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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陳璋視線相撞一瞬后,她拿著手機轉身進房間談事去了,刻意避開了他的目光。
陳璋看著滿桌的菜,默默拿出兩個垃圾袋,將那份幾乎沒人動過的魔芋燒雞,一點不剩地倒了進去,系緊袋口。
收拾完廚房,他走到湯佳房門前,停頓片刻,輕輕敲了敲門。
湯佳正在剪輯視頻,聽見敲門聲,立刻起身跑過去開門。
她癟著嘴,仰頭看著陳璋,小聲說:“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你道什么歉,這件事本來也和你沒關系。”陳璋輕聲安慰,“而且,我已經不想管了。”
湯佳手攀著門邊,身子隨著門輕輕搖晃,“哥,我不知道你們以前到底發生過什么......我尊重媽媽的選擇,也尊重你的。如果媽媽真的選擇了別人,那我就選你。”
“你一天天想的倒挺多。”陳璋也側身靠在門框上,嘆了口氣,“她就算選了別人,也不代表就放棄了我。你也不該為這種事就說選我之類的話,她聽見會傷心的。”
湯佳把門晃得更起勁了,低聲嘟囔:“可你也會傷心呀......”
“別晃了,”陳璋伸手按住門把手,“這是媽自己的人生選擇,我過度干涉只會適得其反。每個人的經歷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樣,用我們的標準去要求她,也不公平。”
“只要不出什么不好的事,就行了。”
湯佳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勉強,她有點不相信,“你是認真的嗎?”
陳璋點頭,目光平靜:“認真的,你繼續忙吧,我先回去了。”
“你就不能住這兒嗎?”湯佳試圖挽留,眼神期盼。
陳璋搖頭,語氣堅決:“那邊住慣了,而且重新鋪床什么的,麻煩。”
“我幫你鋪!”湯佳自告奮勇,恨不得立刻動手。
陳璋伸腳輕擋了一下門框,似乎在阻止湯佳出來,“算了,下次吧。”
湯佳低著頭,慢吞吞地回到書桌前。
陳璋替她帶上門,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王知然壓低嗓音講電話的聲音。
他在門口駐足片刻,轉身離開。
陳璋從小跌跌撞撞一個人長大,而王知然的成長之路,其實也并不比他輕松多少。
那個年代,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王知然出生時,外婆就因難產去世,這讓本就不受歡迎的女嬰處境更加艱難。
她從小就很聽話,干得農活最多,學習也最勤奮刻苦。
在那個小鎮上,王知然是出了名的好學生,活潑開朗,落落大方,長得也清秀。
可這樣一個好學生,卻在初中畢業后就外出打工了。
原因簡單得殘酷:王知然有個哥哥,叫王國強。雖然成績不如她,但也不差。一個農民家庭能供一個孩子讀書已屬不易,機會自然輪不到王知然。
王知然沒有消沉。
她咬咬牙,打工掙錢,開了一家服裝店,因此認識了人生中第一個對她好的人——陳遠川。
陳遠川沒讀過什么書,很早就出來闖蕩,靠腦子靈光真的混出了名堂,開了個煤廠,成了名副其實的煤老板。
他給了王知然從未擁有過的東西:關注、物質,和一段看似安穩的生活。
在陳璋一歲前,王知然確實過了一段富太太的生活。
沒人能預料未來。
而后的二十多年,王知然走得一直很艱難。
王知然的童年,是一片從未被光照亮的荒蕪。
或許那段短暫的美好,對王知然而言,是灰暗里唯一的光亮,確實難以忘懷。
陳璋同情她,愛她,也恨她,會換位思考為她找借口,想阻止過去的牽絆成為束縛她的腳步。
但這并沒有讓兩個人變得更好。
陳璋很痛苦,王知然也無法解脫。
陳璋盡力說服自己,所以他選擇放手。
他明白,自己并沒有能力拯救任何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業要修,自己的路要走。
此刻,陳璋再次站在樓下,夜空清透,他能看見王知然房間的燈還亮著。
那扇窗里的燈光溫黃,卻照不清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想:王知然能看見樓下的他嗎?
陳璋接下來的生活異常平靜,平靜到當他在景區再次遇見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時,竟能保持出人意料的平和。
陳遠川在景區當保安,兒子無人看管,只能帶在身邊。陳璋作為這條線路的負責人,難免會與他碰面。
在景區車站安排大巴調度時,兩人撞了個正著。
“你也在這兒啊?”陳遠川先開了口,臉色不太自然,心里直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