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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煩死人,姜至恨不得變成那只肥鸚鵡把這群人通通啄個遍,揚長而去。
他不吭聲繼母也不好說什么,悻悻落座。
姜至垂著眼坐在小角落,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不斷傳來的打量目光。有輕蔑的、有不滿的、有嘲笑的,一道道重的他抬不起頭來。
而在主位的父親,自他一個人踏入大門后,就再也沒有看過他一眼。
姜至喉嚨間泛起陣陣酸意,難受地想,如果不想讓他回來,就不要邀請他啊。周身的空氣收緊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呼進去的氣體上不去下不來,如鯁在喉。
這種場合走不掉,沒有能搭話的人,又不能掏出手機玩。他只能攤開手掌,描摹掌心的細紋,再快速眨動眼皮,逼去眼底呼之欲出的水痕。
不知道是那個旁支的小孩湊到他跟前扒住他的腿:“小至舅舅,你是結婚了嗎。”
姜至嗯了聲。
“那你手上為什么沒有戒指?”
稚嫩的童聲落在嘈雜的大廳,蕩開圈圈波紋。本就是視線焦點姜至如芒在背,攤開的手掌猛然一縮,把兩只手死死揣進懷里。
大人呵笑兩聲,過來拽住孩子的胳膊往邊上走:“小孩亂說的,小至你別介意哈。”他這話落地,姜至敏銳的聽見父親一道不滿的哼聲。
好煩的小孩。
好討厭的一群人。
討人嫌的小孩剛走,姜景就在他身側落座,姜至心煩意亂,只覺這滿屋子人跟臭蒼蠅一樣在他耳邊飛來飛去,飛個沒完。
“哥,你別在意,要是在陸家過得不高興,隨時可以回家。”姜景說。
在家他更不高興,姜至冷冷想。
他爸另娶后,在家里他便是最不起眼的那個。繼母帶著姜景在家作威作福,表面功夫倒是看得過去,內里早就爛透了。姜至一向討厭這母子倆,不知內情的人反倒覺得他不知好歹。
倘若陸家和姜家沒鬧到如今這般田地,兩家旗鼓相當商業聯姻,那去聯姻的人就絕對不是他。要不是需要推出個倒霉蛋,他爸恐怕都不會記得家里還有他這號人。
半點福沒想到壞事全落他頭上了,姜景反倒在這這得了便宜還賣乖。
要是他變成肥鸚鵡,第一個啄姜景。啄一口都不夠,非得把他眼睛啄腫不可。
姜至淡聲道:“不用。”
“哥。”姜景小心翼翼道,“你在陸家是不是過得很不好啊?”
“沒,很好。”
這是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慣用的伎倆,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問他的成績問他的朋友,仿佛只要他落了一層,就能襯得他過得多如意似的。
姜至心說現在還真不一定,姜家遠不如從前,陸家卻正值鼎盛。不說別的,至少在物質上,他在陸今白的大宅子里過得很是滋潤。
姜景卻不依不撓,仿佛硬是要從他嘴里聽到‘不好’兩個字:“哥,你別裝了——”
他話沒說完,宴會廳大門被倏地推開,管家急急忙忙直奔主位:“先生,陸今白來了。”
姜父眼睛瞪大,不可置信:“誰?”
“陸今白!”
吵雜的會廳頓時靜下來,姜至腦袋白了一瞬,迷茫地望向門口。
陸今白穿著身挺拔的西裝,漆黑的發做成三七側背,露出鋒利凜冽的眉眼。他的視線在宴廳掃蕩一圈,對主位的姜父置之不理,更別說祝福,直奔小角落的姜至。
姜至被陸今白握住了手也是懵的,仍由他十指相扣。身形高大的男人垂頭,把姿態放得很低,低聲下氣:“還在生我的氣?”
“……?”
會廳更靜了。
姜至沒回神,姜父卻是笑開了,忙不迭從主位瞬移過來:“今白怎么來了?”他嗔了大兒子一眼,“小至也是,今白要來,你怎么不早說?”
這變臉術讓姜至無話可說,沒等他回話,擋在他身前的男人轉向這位名義上的岳父,不咸不淡道:“惹他生氣了,他不樂意帶我回來。”
“硬跟著來的,他不知道。”
陸今白身份在那,又頂著一張侵略性十足的臉說怎么……沒骨氣的話,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姜老總也不忍倒吸一口涼氣。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你看我我看你,震驚到眼睛拉到下巴。
“這……”事態發展遠超預料,姜父大腦飛速運轉,語氣頗為諂媚,“早和我說啊,難道我還能不讓你進門不成?”
陸今白語不驚死人不休:“惹他生氣了,不敢。”
姜父:……
姜至清澈的眼神越發茫然,但那些令人脊骨的發寒的打量目光,都眼前的一切都被面前高大堅實的墻擋住了。
冰涼的手被另一個寬大的手掌緊緊包裹著,不斷攀升的暖意把巨大的網燒出一個洞,讓他終于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