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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是生日特殊場，一團下播得很早，姜至就想著省一把，坐末班公交車回家。

江城四季并不分明，半年熱得灼人半年冷得凍人，春秋像是被一口吞掉只留個尾巴在外面，其余的都是夏冬。

姜至裹緊身上的棉服，把半張臉藏進毛衣里，呼出白茫茫的霧氣盡數沁入毛線，把他的下巴熏得熱騰騰的。

躺在口袋里的手機嗡嗡兩聲，姜至冷得不想動彈，但又怕錯過大哥大姐們的消息，伸著僵硬的手指解鎖手機。

來信人不是大哥大姐，是一個沉寂許久的聯絡人：媽媽。

姜至心口一跳，不知是冷得還是驚得，手腕抖得手機都握不住。他驚喜地切進聊天框，躺在列表的只有一句話：【我回家了，有空回來一趟嗎。】

媽媽回來了？！

姜至瞪大眼，凍僵的大腦被一陣欣喜淹沒。不是說要出去旅游一年嗎？怎么提前回來了？他心中爬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

是不是因為他要生日了，所以特意回家給他慶生？

理智告訴他這個猜想可能性不大，但他還是涌現了一絲難言的期待。

萬一呢？這個時間點……而且，而且這是他的二十二歲生日，在法律上已經是被允許結婚的年紀了，媽媽回來給他慶祝一下交代一些事，也是有可能的吧？

姜至頂著一張被風吹得紅撲撲的臉，抿著嘴笑。回道：【有空，我馬上就回來。】

媽媽：【嗯，我在家等你。】

“在家”“等你”，看見這句話，姜至心里的愉悅又攀了一層。他當機立斷不等公交車了，切進打車軟件叫了輛出租。一路上他胸腔都像是揣了一窩不聽話的兔子，伸伸胳膊，蹬蹬腿，鬧得好不安生。

他想十二月是他的生日月也一定是幸運月，這整個月他都過得好開心好幸福。

舒家住在四樓，兩個電梯都在運作，向高層攀升。他等不及，想著也沒多高，索性走樓梯。一口氣爬上樓在家門口站立，又有幾分近鄉情怯，對著大門面壁了好一會，才掏出鑰匙開了門。

客廳被暖橙色的燈照得亮堂堂的，舒父結束出差回家，天冷一中半月休假，姜雪然提前歸家。三個人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循聲望向開啟的大門。

暖光從室內傾瀉而出，撒在姜至腳邊。他抬頭，和三道目光對個正著。

姜至沒想到一家人都在，壓下沸騰更強烈的情緒走過去：“媽媽，舒爸，小雅。”

舒雅率先錯開了他的眸光。

一別半年，姜雪然美麗依舊。面上絲毫不見舟車勞頓的疲憊，光彩照人。那張和姜至有八分相似的臉化著精致的妝容，輕輕揚了揚：“過來坐。”

姜至含蓄地嗯了聲，摘下書包坐在她身邊。

“我和你舒爸要離婚了。”姜雪然開門見山。

姜至還沒來得及坐直的背脊僵住，近在耳畔的聲音越來越遠，只剩下微妙的嗡鳴。

“不會等太久，開年就走。”

“你提前收拾，跟我一塊去寧港。”

到底在說什么啊。

寧港，是他知道的那個沿海城市嗎？

是那個地理書上和江城一千五百多公里寧港嗎？

他動了動唇，徒勞地從唇縫擠出幾個字來：“怎么……怎么突然要去這么遠的地方？”

姜雪然隨意撩了撩發，道：“帶你見一個我旅行認識的新叔叔。”

這是又要結婚的意思嗎？

他早知道舒父和姜雪然已經掰了，正因為如此，她才出門旅行。可實在沒想到她會在離江城這么遠的地方認識新人。

姜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么突然。”

“我在江城有很多事，可能不方便……”

“有什么？”

“我的學校，工作，朋友都在江城。”

姜雪然無所謂道：“你不是要畢業了？大四在校時間也短。工作你不用擔心，你現在還在實習吧？到時候我讓新叔叔給你安排一個更好的。”

“至于朋友……”姜雪然疑惑皺眉，“你有什么很要好的朋友嗎？我怎么從來沒見你往家里帶？”

“這些都是小事，好解決。新叔叔一月初就會來接我們，你提前打點好就行。”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他永遠不知道哪一天回“家”，姜雪然會突然告訴他，收拾好東西，跟我走。

到底要走去哪里呢？

走到哪里才能停下來。

見姜至沉默不語，一邊的舒父開了口：“你這也太霸道了，你這突然把他從江城帶去這么遠地方……”

“你閉嘴吧，要不是你爛，我犯得著和你離婚？而且我帶我兒子去哪關你什么事？你連你的女兒都管不上，還管起我來了。”

“你講不講道理？江城是他的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