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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神色猛然冷了下來,大跨步進了教室,指著那圈男生涼聲道:“全部出去。”
初中部對高中部抱有微妙的敬畏,三三兩兩結伴溜出了教室。
姜至把手里的保溫盒放在桌上,放輕聲:“小雅,站起來。”
舒雅低著頭不敢動。
他又說:“我閉著眼。”
“這是正常的,不要害怕。”
她尋聲抬頭,姜至果然如他所說,闔上了眼。她哆哆嗦嗦站起身,奮力扯身上的短袖,試圖遮住裙子。半晌,腰間突然一熱,姜至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系在了她的腰間,徹徹底底遮住了她那份難堪。
“走。”
話音一落,舒雅就感覺到自己冰冷的手攏進一片沁人的溫熱。她亦步亦趨跟在姜至身后,廊道的光暈刺得人睜不開眼,她虛虛抬眸,看見的只有姜至沐浴在金光下的背影。
并不挺拔,相反,是少年人嶙峋的脊梁,和藍白校服短袖下,展翅欲飛的蝴蝶骨。每次跨步,蝴蝶就一次振翅,連帶著把她從深海撈了出來,被海水浸濕的羽毛終于能再次發出微弱的回響。
姜至把她帶到了吉他社,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姜至會彈吉他。他沒在家里彈過,所有人包括姜雪然都不知道。
“這里有專門的衛生間,你先進去,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來,不要害怕。”姜至說,“你在里面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吉他社“碰”地關上門,舒雅先是把姜至的外套解開放好,才轉身進了衛生間。窗口正對著學校圍欄,她又一次看見了姜至。她并不知道姜至是怎么在這么短的時間下的四樓,看著外墻下的姜至左瞧瞧右看看,一鼓作氣翻過圍墻,隨之高瘦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沒過多久,衛生間外傳來了敲門聲。
“小雅,東西給你放在外面了,我還給你燒了點熱水,看你需不需要。”姜至的聲音一如既往放得平和,“我在外面等你,沒人會進來。”
腳步聲過后,舒雅從衛生間探頭,門外放了個黑色塑料袋。裝著紙巾,衛生棉和衣服,姜至沒回家擅自拿她的衣服,躺在里面的,是嶄新的長褲。
這場青春期的小震蕩并沒有輕易解決,舒雅跟著姜至回到教室的時候,那群男生也回到了座位上,看見她回來,捂著唇露出令人不適的笑。
她臉上像是燒了把火臊得慌,遲遲不敢踏入教室。陪在她身邊的姜至先一步進去了,站在課桌邊居高臨下:“笑什么。”
許是現在教室人變多了,給了男生一點莫須有的底氣,也可能是不愿意在這么多人面前露怯,他哽著脖子:“不關你的事。”
姜至冷著臉唬人:“給我妹妹道歉。”
諸多目光投來,男生面上掛不住:“我又沒干什么。”
“道歉。”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冷,如冬天房檐之下簌簌掉落的冰碴。
“我不怕你。”
男生往后縮了縮:“我找我大哥教訓你。”
初高中結合的學校就這點不好,許多初中生會借著高中生大哥的名頭,在班里狐假虎威,橫行霸道。
姜至扯了扯嘴角:“你大哥是誰?”
男生神情頗有些得意:“高三的檐明覺。”
姜至一聽,轉身就走了。
當天下午放學后姜至就把檐明覺打趴下了。
聞風而動去湊熱鬧的學生很多,檐明覺在學校頗有名氣,雖說是不良稱號,但他本人倒是樂在其中,還在初中部收小弟,神氣的不得了。
舒雅得到消息匆匆趕過去,這場轟轟烈烈的“斗毆”已經臨近尾聲,她拼命踮著腳往里面看,只瞧得見姜至半張側臉。隱在昏暗的黃昏之下,隱約瞥見他的動作輪廓。
輕垂著頭,不緊不慢掏出口袋里帶糖果香的手帕紙,一根一根擦拭指尖,擦干凈后狠狠扔在腳踩著的人臉上。
事情鬧得太大,隔天兩人雙雙在旗臺下念檢討,處分通知掛在通告欄一個月。
從此,舒雅在班里順風順水,那群男生見到她恨不得繞道走。
可她忘不掉,忘不掉姜至在旗臺下念檢討的模樣。
她愧疚,她難堪,她過不去。
通過話筒傳過來的檢討像魔咒緊緊禁錮她的心臟,她沖進姜至的房間去問:“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