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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過面前的鏡子輕輕瞟了眼方川,說:“你明天不用來了,工資我會按整月付給你。”
方川猜到了,黃孚達不會在身邊留他這種麻煩。他也自知理虧,沒臉呆在黃孚達身邊,至少作為一個下屬,是不行的。
兩人再沒說過話,沉默地洗漱,床上床下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黃孚達坐在床邊彎腰穿鞋,看到上面的白斑,抽了張紙平靜地擦了擦。
今后不會再和這個小瘋子有瓜葛了。
到云島總部,車緩緩停下。
方川梗著后背,不想回頭,不想下車,不想走,他很想再說點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他心里一團亂,真要就這樣徹底斷掉嗎。
正思索間,身后傳來黃孚達沒什么情緒起伏的話語。
“鑰匙一會兒交給我助理,離職的事你抽工作日來找人事。”
他還有要緊的事要辦,沒空像方川一樣想這些雜七雜八。
在返程路上,他就已經通知上層人員要開會,這會兒一下車就直奔會議室。他從容而穩健地大步離開,把車,和車里的人一同拋在后面,沒一絲留念。
會議室內,黃孚達隱去方川的事,把事情大致交代了一遍。
氣氛凝重,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人說話 。
一位年紀稍大的打破寂靜,很是擔憂地說:“系統里沒有,以前的合同還丟了,要是現在被那些人舉報,怕是麻煩了……”
“老劉還在醫院里沒醒嗎?”黃孚達問。
林夕亭對他搖了搖頭:“但上次攝像頭的事有結果了,查出來是盛享搞的鬼,警方那邊也發了通告,卻只說是有外人安裝,沒提盛享。”
黃孚達閉目沉思片刻,語氣平和:“沒事,和云島撇清關系就行。”
盛享雖然在仙葉目前只開了3家酒店,但它是國內大企,捏死云島像捏死只螞蟻,他得罪不起。
而且盛享明顯在仙葉上面有人,那人還能壓楊局一頭,明確這一點后,黃孚達不由得就想起云格上次在廚房和他說的話。
現在冒頭的還只有盛享,其他幾家大企尚未有大動作。老劉的事也不知道出自哪家之手。
黃孚達有點動搖了,跟著云格明顯會更安全一點。但還是決定再等等,他不想回云家。
結束后,林夕亭單獨到辦公室找他。
“黃總,上次找你說的事,你讓我再考慮一下。”
她考慮了,最初黃孚達是她最好的選擇,他也確實待自己不錯,不僅親自帶著她熟悉各種事務,還出錢讓她讀mba。
可這些年她看透了,黃孚達在某些方面的確有過人之處,但他離不開背后的云家,離不開仙葉,不敢往外走。
如果早年就慢慢向外發展的話,現在也不至于被幾家圍逼成這樣。
今天這事則更讓她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跟云島耗不起。
在讀mba期間,她認識了不一樣的世界,各種各樣的人,不管是從個人眼界還是背后實力看,都比黃孚達強。
賞識她的人,也不再只有黃孚達,有人向她遞橄欖枝,她不去,都對不起自己。
她已經在云島干6年了,恩情自認是還完了,不可能陪著一個行將就木的公司一條路走到黑。
“我還是想走,”她把一份文件放到黃孚達桌上,“你簽個字,等老劉的事結束,我就準備手續離開。”
“6年了,夕亭。”
林夕亭以為黃孚達還要勸她,剛要張口制止,卻沒想到不是。
“云島發展到現在你是有功勞的,我不能讓你什么都沒有就空手走,”他把合同放到一邊,“回頭找律師來,我把南區那家從云島拆出來送給你。”
他總是這樣,對自己下狠手,卻總容易對別人心軟。
林夕亭眼眶發紅,卻沒再像以前一樣淌下淚來。
她想起初識黃孚達那會兒,一個青澀懵懂的年輕人,說自己家人病了,需要大筆醫藥費,求他給份工作,那會兒的她也是這么紅著眼。
只不過人總要為自己而活,恩情重要,她自己更重要。沒了她林夕亭,黃孚達身邊也有別人。
“謝謝黃總,以后如果有什么能幫上忙的,我一定盡全力。”她朝辦公桌后的黃孚達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辦公室門被關上,屋里重回寂靜。
黃孚達走向窗前,從高樓俯視這座城市,他在這里度過了15年,看著那些老舊的磚瓦平房變成小樓,又看著小樓拆了變成零星的高樓,現在眼看著又要再變,他卻總有種等不到了的感覺。
辦公樓對面這家云島是他的第一家酒店,他注視著酒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
皆是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