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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薩穆爾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其實我是想說……”
如鯁在喉般的,他忽地又停住。
旁邊桌坐著一對老夫妻,似乎在愉快地談論些什么,各自慢慢喝紅酒。過去幾張桌,兩個美國來的女孩在自拍,拍了好久,笑得很大聲。再遠些,廣場上的賣藝人開始拉手風琴,是一首意大利老歌,調子悠悠的,被風刮得斷斷續續。
一切都是熱鬧而喧囂的,可對于薩穆爾和喬書亞而言,這世界卻又靜得好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其實我是想說,”他終于問出來,語氣竭力保持平穩,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有沒有想過去梵蒂岡……和我一起?”
第66章 他很想你
湯還在冒著熱氣,喬書亞怔在原地。
明年夏天他就可以畢業了,如果不考慮繼續在美術學院進修,這將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讓他可以把自己所擅長的東西融入到自己所樂于奉獻的事業里。
薩穆爾沒有催促他,安靜而耐心地等待著。隔了一會兒,他才繼續道:“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案,放輕松慢慢想,等到明年你畢業前都還來得及。”
“你會畫畫,懂得雕塑,又在教堂里待了那么多年,到了梵蒂岡能派上很大用場。”薩穆爾露出溫柔的笑容,“當然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都只是……我希望你能去的借口和理由。”
“最重要的還是……你愿意和我走嗎?”
喬書亞一愣,像被什么東西噎住了喉嚨口般,半天說不出話來。
誠然,除了一間又破又老的小房子,他在佛羅倫薩并沒有什么其他牽掛。他曾一度以為遇見了那個可以讓他有所依靠,不必再如浮萍般顛沛流離的人,可到頭來一切真相大白,竟不過是玩笑一場。
他垂下雙眼,想到這里,幾度又要流下淚來,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抬眼時,他目光所及之處,卻又充滿了與傅隋京的回憶——這樣一個欺世盜名的騙子,毫不客氣地闖入他的生命中,在他的生活里攪了個地覆天翻,留下一段無處不讓他觸景生情的回憶,卻這樣輕易地全身而退了。
喬書亞感到心里一陣酸楚,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痛。
他無比凄涼地想到,縱使可能要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如果能夠換一個環境,將傅隋京在他生命中所留下的痕跡全然地洗刷掉,會不會就不再那么痛苦?在那里,他是不是就可以開始一段嶄新的人生,像薩穆爾神父那樣,擁有一段自己所熱愛并熱衷于奉獻的事業。
想到這里,他真的有點心動了。
“我……”喬書亞剛張開嘴,正準備說些什么,卻忽然手機又在口袋里震動了起來,打亂了他的思緒。
喬書亞將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又看見屏幕上的陌生來電,感到一頭霧水。薩穆爾朝他笑了笑,比了個手勢往店內衛生間的方向指了指,起身離座。
怕喬書亞因為自己在場而不好意思接電話,薩穆爾獨自一人拉開了店門走了進去,門拉開的瞬間伴隨著叮咚一聲清脆的鈴聲,他并沒有往衛生間走去,而是掏出錢包去了收銀臺。結完賬,他拿著小票回頭往兩人坐著的地方望去,卻見喬書亞面色逐漸凝重起來。
喬書亞握著手機猶豫再三,按下接聽鍵,電話接通的下一秒,傳來的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但說是陌生,卻又讓喬書亞感覺似乎曾和他交談過似的,對著聲音有種隱約的模糊感。
電話對面,橫跨了十萬八千里,邱朔謹遵傅大少爺的遺言,關了病房的門走到醫院走廊上,壓低了聲音道:“是joshua嗎?”
喬書亞道:“我是。”
“我是leo的一個朋友,你還記得我嗎?”邱朔盯著醫院白花花的墻壁,百無聊賴地踢了兩腳,搜腸刮肚地要驗明自己的身份,“臺風來之前,你拎著一箱東西來,是我給你開的門。”
邱朔這么一提,喬書亞有了印象,于是輕聲道:“記得的。”
“記得就好,記得就好。額,是這樣的,我給你打電話來,主要是想……”一聽喬書亞還記得自己,邱朔覺得這事好辦不少,當下舍棄了那面飽受蹂躪的墻,踱步到病房的門口,透過門上那塊窄窄的長條玻璃往里頭望了望,看見例行檢查的醫生還在和傅隋京大戰三百回合,立即眼不見心不煩地挪開了眼,“想問問你愿不愿意再見一見leo。”
電話另一頭一片沉默,邱朔作為他們倆那么多狗血爛俗的第一聽眾,自然知道這個要求有多荒唐可笑,他捏了捏眼頭,試圖再為傅隋京做最后的辯解:“我知道這個要求很……很無理取鬧,但是leo他回國的這段時間里,發生了很多事情。”
頓了頓,他似乎覺得不夠真誠,又加了一句:“他現在在醫院,情況不大好,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只想見你。”
邱朔此話一出,喬書亞腦中好像有什么東西轟的一下炸開了——傅隋京在醫院,而且情況不大好,究竟發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