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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意面下肚,傅隋京險些連眼淚都流了下來,這樣的晚餐他明明在那么多個晚上嗤之以鼻過,可如今竟然幸福得叫他幾乎潸然淚下。
他心里一點一點暖和起來,就好像一個凍僵了的人靠近了火堆。
如果喬書亞還愿意和自己一起吃晚餐,那么就說明……就說明他們還有可能,對吧?
這樣一個想法給傅隋京瞬間帶去了希望,整個人松快了不少,聲音也軟下來,摻進一種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的、近乎卑微的試探:“以前……是我混蛋。我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笨手笨腳的……”
喬書亞沒有說話,只是一口一口輕輕啜著暖湯。
傅隋京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那句求和的話在喉嚨里滾了又滾,最終被連帶著真心一口吐了出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joshua。就當……就當可憐可憐我。”
“你不用做這些。”喬書亞出聲打斷他,聲音平穩,沒有不耐,可也沒有波動,“我們在醫院的時候,已經說過了。”
“我們結束了,leo。”
這話太輕飄飄了,可落到傅隋京心里,猛地一陣劇痛。
原來這是散伙飯。
他這些天來所有的自我安慰,忽然就在這一刻全部被剮了個稀巴爛。
他見識過喬書亞的溫柔和溫順,所以固執地認為不論發生什么事,都可以讓喬書亞一味地退讓和隱忍,可是現在他忽然無比清晰地看見,自己曾經怎樣輕慢又殘忍地,把某些東西打碎了,以至于他現在想要彎腰去撿,卻發現只剩一地雞毛,破鏡難圓。
“我可以改!”傅隋京聲音急起來,下意識去抓喬書亞的手腕,抓空了,只碰到微涼的空氣,“我以前是混蛋,不是人,你怎么說,怎么怪我都行,可我那是犯錯了,你得允許人犯錯啊!”
傅隋京迫切地想要靠近他,意識到聲音高了,于是竭力克制著,啞聲道:“我現在,我現在意識到我錯了,joshua,你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改的,過去的那些事情,我們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行嗎?”
喬書亞低下頭,差點把臉埋進盤子里,好半天,才低聲道:“你不會改的。”
傅隋京被他這樣一句話殺得眼前一黑,急得直想捶桌子,不明白他究竟還要給出怎樣的承諾,喬書亞才愿意相信他。傅大少爺肯如此這般低眉順眼好聲好氣地和人商量已實屬破天荒,要是讓邱朔那幫人看見他這個樣子,早就笑得找不著北了,而眼前這個人卻心如磐石一般不動如山。
可偏偏他就是認定了喬書亞,非要這人點頭不可。
“我一定改,我要是再做對不起你的事,你就打我,行嗎?”傅隋京憋了一口氣,這口氣憋得他吐出來難受,咽下去更難受,只好固執地又說,“就現在,我站著不動讓你打,打到你解氣了為止,好不好?。”
喬書亞撇過臉,不去看他,只搖頭,“……我不打你。”
傅隋京急得恨不得捶胸頓足——這個人就是這樣軟硬不吃,怎么辦!
“joshua,過去十幾年,我就是那么個混蛋,混了十幾年,從來也不知道真心愛一個人是什么樣的,要怎么做,”他說,“現在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知道真的愛一個人是什么滋味,我不能就這樣放棄了。”
“幫幫我吧,joshua,只有你能幫我了。”
他一把抓過喬書亞的手,抓得太突然,喬書亞沒反應過來,又掙不脫,只好由他這么抓著。傅隋京無可奈何地反復摩挲他的掌心,就好像想這么捂化他那顆冷冰冰的心似的。
“我可以給你時間,我可以重新追求你,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他說,“我會尊重你的一切選擇,一切習慣,一切的一切,但是我沒有辦法離開你。”
“我做不到。”
喬書亞閉上眼,心底像被羽毛輕掃過般不易察覺地顫了顫,可轉而,一個聲音又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就是這樣的,有個冰冷的聲音提醒他,傅隋京以前也是這樣,給你一點甜頭,一點笨拙的真誠,然后在你放松警惕時,給你更深的失望。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還是難以自控地軟了下來,將他夾在一種萬劫不復的希冀與理智尚存的決絕之中,拉扯得他痛不欲生。
他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于是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離開了這張桌子。
洗碗,擦干,放好。
他沒有再說話,又或者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不愿再和傅隋京進行這場耗人心神卻又毫無意義的拉鋸,可同樣也無法給出那個能讓傅隋京滿意的答案,只能一言不發地回到房間,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