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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的課是素描全身像,老達維徳并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喬書亞全神貫注地聽著他的講解,生怕漏記什么內容。
“joshua,”宋丞飛并排坐在他旁邊,躲在畫架后面拿鉛筆戳了戳他的手肘。
喬書亞一臉茫然地回頭,貓著腰同樣躲在畫架后面偏頭望向他。
宋丞飛盯著他,盯了一會兒,眨眨眼說:“想吃冰激凌,你想不想?”
喬書亞思索了一下,一瞬間因為冰激凌牽扯出許多回憶,當下瑟縮了一下,不過再一想,又覺得不能胡亂遷怒于冰激凌,于是點點頭:“想。”他誠懇道:“等下課了,我們一起去。”
喬書亞剛轉回頭,宋丞飛弓著身子偷偷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出去,老眼昏花的達維徳先生也不知是看沒看見,有意無意地輕咳一聲,他沒回頭。
等再回來時,已經由講解時間過渡到了課堂練習環節,宋丞飛的t恤背后洇開一小片汗漬,像一層薄薄的糖霜。
“快!”宋丞飛壓低了聲音,把手里的冰激凌給喬書亞遞去,“還沒化呢,我跑得快!”
不知道是因為害怕老達維徳先生發現,還是一些其他什么,喬書亞的心跳陡然加速,好像突然吃進了一只亂飛的蝴蝶,在它胸口四處亂撞。他接過淡藍色紙盒盛著的冰激凌球,小小的一個竟然像小冰箱似得散發著涼意,香草與海鹽的氣息撲面與他打了個招呼。
宋丞飛頗為得意地用舀冰激凌的小勺子向他干杯,眼睛笑得瞇成了一道彎縫,流露出一種頗為具有感染力的、孩子般的活力與快樂,逗得喬書亞也低下頭偷偷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老花鏡已然滑至鼻頭的達維徳先生警惕地向學生們望了望,道:“噢…我看看,alex,alex!你可以向大家展示一下你的作品嗎?”
宋丞飛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虎軀一震,猛地抬起頭,嘴里還殘留著奶油淡淡的甜味。
老達維徳先生努力瞇起雙眼想要看清他,嘴里碎碎念道:“對,對,孩子,給大家看看你的作品。”
這可怎么是好!宋丞飛心虛地瞄了一眼自己的畫紙——白得比他臉還干凈!
喬書亞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畫紙取了下來,放低了位置偷偷傳給宋丞飛,放得有些太低了,宋丞飛偏低半邊身子往下夠,好險終于捏在了手里,畫紙往前傳的功夫,他悄悄朝喬書亞遞了個感激的眼神。
接過畫紙,老達維徳先生終于扶起那副與他雙眼分居多時的老花鏡,仔細端詳起來——這顯然是一副優秀的作品,他并不是在刻意刁難這個年輕人,于是立即讓他坐下了,還不忘表達對他的贊揚:“好,好孩子。”
教室里忽然響起掌聲,宋丞飛于是只好雙手舉著畫紙代為受祿,而真正的“好孩子”此刻正躲在畫架后邊咯咯偷笑。
晚些時候,他們趕到打零工的鮮花店給明早要上架的鮮花打刺,宋丞飛是跟著喬書亞學會這些東西的。以他的家庭背景來到佛羅倫薩,要他操心的事情必然是少得可憐,只一點——他想跟喬書亞共處的時間能夠更長一點。
他不是傅隋京之輩,做不到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強取豪奪、坑蒙拐騙。他能做的事情就是想法設法地和喬書亞待在一起的時間再長一點,課上的時間不夠,那他就和他一起回家,還是不夠,他就和他一起來鮮花店做零工,總是想盡辦法地找共同話題。每年學校組織的活動、節日,他總是搶在所有人前面和他組隊,對于宋丞飛來說,每一次和喬書亞獨處的機會,都是一次小小的勝利。
他將手邊最后一捆打完刺的玫瑰花放在一邊,快走到老板娘的身邊,悄悄將準備好的錢塞進她的粉紅色圍裙口袋里。
老板娘是個來自阿馬爾菲海岸線的長卷發美人,小麥色的肌膚常常閃耀著蜂蜜般誘人的光澤,當她踮腳修剪高處玫瑰時,黃銅鈴鐺耳墜會撞出清脆聲響,像檸檬汽水里的冰塊。宋丞飛和喬書亞常來她這里干些零活,給她取了個好聽的昵稱:signora limoncella。
“檸檬鈴女士”
她琥珀色寶石般的瞳孔一亮,沖著宋丞飛熱情洋溢道:“ sei cosi romantico!”
她從身后的水桶里取出十二只盛放的玫瑰,包扎成束交給宋丞飛。這些是新運來那批玫瑰中開得最好的幾只,按照這個男人的要求,她將它們額外挑出來,等候他晚上來取。
她托著下巴,目光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流連,在他們離開之前,她挽著宋丞飛的手小聲祝福道:“多么般配的兩個人呀!”
出了鮮花店往里再走一公里就快到喬書亞的家了,低矮的平房在漫天銀絲里隱隱綽綽——小雨連下了幾天,那叢叢鳶尾和院子里的檸檬樹倒是喝了個水飽,老貓卻是連著幾天不見蹤影。
一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傘下,宋丞飛和喬書亞在門前雙雙停下腳步。
宋丞飛這才把揣了半路的玫瑰拿了出來,十二只綻放的花朵承受了一小路風雨,掉了幾片花瓣,竟反而顯得更加嬌嫩起來,頗有了幾絲雨中美人的韻味。他變戲法似的將話術從身后拿了出來遞進喬書亞的手中,搶先一步道:“檸檬鈴女士整理出來的送給我們的,說是這批玫瑰里的殘次品,你可別辜負了‘阿馬爾菲之光’的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