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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的速度似乎是有些快了,喬書亞感到一陣昏昏欲睡,剛要閉上眼,突然聽見護士站在輸液室的門口小聲地朝里喊:
“joshua,這里有沒有一位叫joshua的病人呀?”
護士身旁站著一位比她高出許多的男人,模樣十分英俊,神情卻相比醫生都更緊張三分,他順著護士的目光向輸液室內探區,緊蹙的眉心下,漆黑如夜的雙眸難掩憂慮。
喬書亞聞聲一愣,下意識地舉了舉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小護士站定在原地沒有動,反而是她身邊的男人在看見他手臂的剎那間就挪動了腳步,跨著大長腿邁步走了過去。
喬書亞在半空中與他四目相對,驚得叫出了聲:“alex!”
宋丞飛被他有趣的反應逗得眉眼彎彎,笑了起來,他快步走到喬書亞身邊空著的位置坐下,悄悄舉起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嘴邊,悄聲在他耳邊道:“是我,我從中國回來了——”
“你真的來了!”
“那是當然,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宋丞飛親昵地拍了拍喬書亞的腦袋,看見他確實沒什么大事,才終于松了一口氣般的躺在了醫院座椅的靠背上,衣料與雙肩背包被他壓在身后,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響聲,他繼而又說:“我來載你回家啊。”
喬書亞呆楞著望向宋丞飛,忽然有一種迷失了很多年,忽然被熟人薅著衣領拽回了原地的感覺,好像和傅隋京所度過的短短一個月被拉長成為了年,而當宋丞飛背著雙肩包重新坐回他的旁邊,他才意識到自己只是度過了一個夢一樣的夏日,而隨著夏日的逝去,有些東西也注定會追隨著夏日消弭在長空里。
輸完液回家的路上,宋丞飛的余光望向在副駕駛座上沉沉睡去的喬書亞,他睡得不安穩,宋丞飛放慢了車速,以免路面的顛簸驚擾到他。
宋丞飛想起自己兩次給喬書亞打電話,對方都是在醫院里接的,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卻又不知該從何問起。他捏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有些自責地皺起雙眉,心里暗暗責怪自己拋下喬書亞一人飛回了中國。
宋丞飛知道喬書亞的家庭環境特殊,父母的過于早逝在他的早期的性格塑造中造成了巨大的影響,使他對親密關系的認知產生了非常大的扭曲——一方面,這種不健康的情感需求使他無比期望能夠進入到一段親密關系當中,可另一方面,這種能夠輕易得到的親密關系又使他進一步地否認自己的價值,陷入到更深層次的自我懷疑之中。
喬書亞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自我矛盾體,捂也捂不開,含也含不化,你越早得到他,也就越快失去他。
宋丞飛以一種熬鷹般的決心陪在他的身邊,明明自身也算得上是吃喝不愁的半個少爺階級,卻硬是陪著喬書亞在各種店里打遍了零工,守在他的身邊。
可就這一個暑假、一個月不在的工夫,他感覺一切都不對了。
到底是哪兒不對?宋丞飛說不出來。
未熄火的轎車在狹長的小路邊停靠了將近一個小時,引擎在沉靜如水的夜色下發出低吼,車內開著冷氣,宋丞飛坐在駕駛位上盯著喬書亞看了許久,直到喬書亞徐徐轉醒,推開車門往家的方向走去。
“joshua!”車窗被緩緩搖下,宋丞飛的聲音從車內追了出來,喬書亞站在家門后轉身回望。
他站在小平房低矮的拱門前,身后是一扇矮矮的柵欄門,紫藤花從拱頂上低垂下來,像女孩的粗辮子一樣優雅美麗,當晚風吹來時,綴滿花朵的枝條輕輕晃動著,淡紫色的花瓣于是宛如雨滴一般灑落下來,紛紛揚揚。
宋丞飛一邊手肘架在在車窗的邊框上,一只手抵著方向盤,四四方方的車窗框里露出他那英俊帥氣的笑臉,他朝喬書亞招招手。
“學校見。”
喬書亞朝著汽車開走的方向不停地揮手,直到車轱轆消失在下一個轉角處,他感到心中好像被一股暖暖的善意所包圍著,再加上在宋丞飛的車子里睡了一小時,他的精神頭也好了起來,心里漸漸開始平復。
轉身用鑰匙打開房門,喬書亞如釋重負般地重新坐在了餐桌旁的那張凳子上,一種久違的寧靜仿佛闊別已久又重新回到他的生命中。
廚房間的窗戶處傳來陣陣悶響,喬書亞站起來快步走進去,發現是鄰居家那只貓咪正在拿腦袋蹭玻璃窗,嘴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動靜。
喬書亞打開窗戶,貓咪緊追著他的指尖探了進來,兩只毛茸茸蒲團般的前爪踩在窗框上,討好似的偏過腦袋蹭喬書亞的手背,喬書亞抿著的嘴角終于咧開了,他左手去摸那包櫥柜上專門為它準備的貓糧,右手指尖輕輕在它腦袋上摩挲。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兩下,喬書亞拿貓糧的手一個拐彎,將手機從口袋里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