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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隋京將鎖揣進褲子口袋里,感受到口袋里沉甸甸的存在,他端著兩盒冰激凌走向喬書亞,在他身邊坐下。
“在干什么呢?”他舀起一勺冰激凌喂到喬書亞的嘴邊,仲夏太過炎熱,冰激凌似乎總在融化。
“每一對來老橋上掛同心鎖的愛人們都那么開心。”喬書亞順從地將那勺冰激凌含到口中,巧克力馥郁的香氣在口腔中彌散開來,他渾然不覺。
“他們掛的時候一定以為能永遠留在這座橋上。”傅隋京說,“可是他們不知道,為了防止橋體因為過重而坍塌,政府每年都會拆掉一部分的同心鎖。”
喬書亞搖搖頭,他輕輕地說:“同心鎖在老橋上或者不在本身并不重要,是愛被賦予了意義。”
他回首望向傅隋京,那雙藍色的雙眼盈滿了淡淡的哀愁,傅隋京覺得有的時候喬書亞的雙眼比他本人更擅長說話,此刻他為喬書亞雙眼中復雜的感情所吸引著,聽見他又說:“在生命中與另一個人有所羈絆的力量是如此強大,等到十年八年過后,他們中有些人仍然會從世界的另一端不遠千里萬里回到佛羅倫薩,回來尋找當初的那把鎖。”
黃昏的風從阿諾河閃耀著光芒的水面拂面而過,帶來一種潮濕的觸感。
傅隋京望著喬書亞,不由得著迷。
這幾周以來,他從未放棄過追逐喬書亞的念頭,而當他終于慢下來,并且縱身享受這場狩獵的過程,他才意識到看著喬書亞逐漸放下戒備進而依賴自己,能夠為他帶來一種類似于馴服幼獸的成就感與滿足感。
這場拉鋸戰就好像來回撩撥過他的神經,每一個勝利在望都使他的靈魂顫栗。
“joshua,如果我說我想做那個能夠和你一起掛上同心鎖的人呢?”傅隋京說完,從口袋中掏出那把鎖,將他遞到喬書亞的面前。
傅隋京開始逐漸理解喬書亞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好幾次他回到那個栽有檸檬樹的小院,推開門是一種空蕩蕩的寂靜與冷清——這么說可能不太準確,因為那座小小的平房里確實一應俱全,喬書亞是一個生活經驗相當豐富的人,屋子里永遠不缺日常所需要的用品,可是問題在于,屋子里永遠只有喬書亞一個人。
他的日子是那樣按部就班又毫無新意,在那些沒有傅隋京的日子里,他一個人拿著畫筆安靜地在屋子里從天亮創作到天黑再到天亮,他的一切都變得透明并可預知。這樣小的一棟平房卻徹底地將他與周遭的壞境隔絕開來,只用空虛和孤獨喂養自己,只有當鄰居家的那只老貓偶爾跳上窗邊的平臺時,才為他死水一般的生活帶來一絲波瀾。
只要一點點的陪伴、多一點的愛與肯定、最重要的是承諾不拋棄的陪伴就足以將他誘騙到手,因為他是這樣迫切地希望能用一些物理上的陪伴,去驅趕那種滅頂般的虛無感與寂寥感,以至于被蒙蔽雙眼。
背著光,喬書亞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說:“你什么時候——”
“如果你是指買這把鎖,那么是剛剛。”傅隋京抽出鎖孔中的小鑰匙,將它遞到喬書亞的手中,“但是如果你是指這個想法,那我必須誠實地告訴你——從那天在街上和你第一次對視就開始了。”
“我們第一次來橋上的時候你說……”
“我說我不相信這種莫須有的儀式。”傅隋京平靜地接上他的話,“可是現在我終于明白了,其實真正讓愛情變得更長久地并不是鎖本身,對嗎?這樣的鎖滿大街都有的賣的,掛在橋上和掛在家門口的本質沒有什么區別,是那份對于彼此的責任感可以逾越一切困難。joshua,我那時太自負了,給我一個機會,向我證明我以前是錯的。”
傅隋京的一字一句踏踏實實地落在喬書亞的心上,他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進而開始動搖,他仍然是遲疑的也仍然在迷惘之中,可他知道自己必須抓住點什么。
他必須抓住點什么……
傅隋京迎著落日的方向朝他伸出雙臂,在余暉之下令他無比地神往,他最終走向了他的懷抱,默然地給予了自己的肯定。
傅隋京將他緊緊地擁入懷中,心中火花四濺地炸出一陣狂喜,高興得他幾乎要跳起來!此刻夕陽已經落下群山,蔥郁的山頭被殘陽的余燼燙出一片火紅,晚風不再那么喧囂,而是帶著一種遲暮的溫和。
黑色與金色的發絲交織糾纏在一起,傅隋京聽見晚風將喬書亞的話送到他的耳邊。
“我有一個重要的東西想給你。”
傅隋京垂眸望去,看見喬書亞伸手將自己脖頸上的項鏈解了下來,銀色的鏈條因為長時間的佩戴而不再那么閃耀,項鏈上那硬幣大小的吊墜在空中輕輕搖晃。
這吊墜并不很精致,或者說恰恰相反,吊墜的邊緣并不規整,上面以浮雕手法雕刻了一株盛放的鳶尾,隨著吊墜的搖晃,也好像在輕輕搖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