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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貴族只吃芒什的魚,而且要最新鮮的。”法國的茴香酒在飲用后通常是加清水稀釋,但是巴黎也只是比倫敦干凈一點兒,所以為了安全考量,還是加點果汁湊合:“阿姆斯特丹的?”
“荷蘭人的老巢可比波爾多近。”老板沒說的是因為某個科西嘉人,馬賽的東西在重新掌權的保王黨那兒自然帶著叛徒的氣息:“你要是能加上幾蘇,我能為你搞來馬賽的茴香酒……而且還是最上等的。”
“不必了。”對方幾乎沒多想地拒絕道:“我可不是吃不到白面包就發起抗議的巴黎人。”
“可你在為挑剔的,高高在上的巴黎老爺當牛做馬。”老板很少主動搭訕路過的客人,但是這位蒼白的先生長得太好看了,渾身散發著貴族才有的憂郁氣息:“相信我,每個愛著巴黎或是痛恨它的人最終都會千方百計地融入它。”
蒼白的男人似乎想到什么,唇邊浮現一抹冷笑。
好家伙,這樣更像郁郁不得志的落魄貴族。
被冷落的浪蕩公子心有不滿,翹起木椅的三只腳朝某人的方向狠狠轉去:“馬賽的漁夫!”
蒼白的男人側身望去,只見一張又黑又白,又丑又俊的臉正梗子脖子試圖坐著居高臨下:“說你呢!馬賽的漁夫。”
浪蕩的公子每說一句,就要抖動比城市公子更粗獷的髭須:“恰好我想吃點鮮貨。唔……我給你一埃居,你給我弄條大鱈魚吃。”
老板知道對方是在沒事找事,伸出短胖的脖子朝他高聲喊道:“布拉什維爾先生,可憐見的,令夫人為摳出一枚銀埃居而請了一個瞎眼的廚子,導致她的丈夫擱這兒花上一銀來吃一條魚。”
周圍的哄笑讓浪蕩公子的表情變得非常奇怪,好在他的同伴愿意替他出頭——如撲克牌般坐在這人右后側的公子讓人聯想到了“做作”一詞,但是他那所剩無幾的牙齒,于煤油燈下不斷剝落的鉛粉臉實在是與風度翩翩沒有聯系,相反,這會讓人想起巴黎的上等人對假發的喜愛或許基于愛美以外的道德因素。
鉛粉亦然。
“令人尊敬的,讓無數的有產階級……”公子的朋友看向一群鞋子后有馬刺的“鄉村人物”,然后看向沒有轉身卻小口喝著茴香酒的蒼白男人:“與無產階級都在此獲得愉悅的喬丹先生。”
朋友最后看向站直肥胖身子的酒館老板:“您和您的姐姐真是無數人在漫漫長夜里的少數慰籍。”
他咬重了“慰籍”二字,眼里的嘲弄不言而喻。
酒館的老板——貝內特。喬丹先生的姐姐康利。喬丹在丈夫去后接手了一遠房舅公的破落店子,開了家供鄉紳打發漫漫長夜的高級沙<a href=https://www.52shuku.net/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龍</a>。
說是高級,但里頭有胖子,跛子,留雀斑的鄉下姑娘與鼻梁彎曲的猶太女人。
城里的高級沙龍大多位于拉丁區的老公館里,帶著歷史的古老香氣而非沒有金錢保養的貧窮霉味。
托洛米埃和他狐朋狗友曾是這位康利。喬丹……以下簡稱康利夫人的坐上賓。然而當她賺夠了錢,把不入流的沙龍搬進克利什街的小公館時,托洛米埃那一降再降的年薪就不夠去那兒喝上幾杯,只能找咖啡館外的低級流鶯。
那個裝得一本正經卻捧高踩低的婊|子。
托洛米埃本想借著老板的姐姐陰陽怪氣,但卻把自己給小小氣到了:“畢竟在巴黎的街上,花上一杯苦艾酒的價格就能看到羅馬的洋甘菊(暗諷老板的姐姐是個老鴇卻對主虔誠,熱心參加宗教活動)是很實惠的。”
老板依舊面無表情,逼得還在咬文嚼字的托洛米埃加大火力:“更何況這偽造自己來自羅馬的洋甘菊還唱的一首希臘短歌。”
“嘿!你這么說康利夫人就太過火了。”雖然有人看上不上這喬丹姐弟的故作清高,但是作為有口皆碑的“正直人”,還是有人記得他們平日的好:“你該慶幸康利夫人不在這兒,否則她該多傷心啊!”
“說我什么?”酒館的大門被再次推開,走進一個高大豐滿的和藹婦人。
“姐姐。”躲到臺后的老板趕緊過去與這婦人貼面。
康利夫人靠沙龍的生意支撐起了侄女的教育,同時也給弟弟置了鄉下的田地,然后又把這一家子帶到巴黎。
“您許久不來,我還以為是忘了我咧!”康利夫人剛起家時身上還有詼諧的少婦氣息,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鬢上開始發白,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愛與旁人輕聲打趣:“有空房嗎?”
這種二層的鄉下酒吧也會提供住宿服務。
康利夫人微微側身,露出一張略帶稚氣的秀麗面容。
毫無疑問,這是個漂亮的鄉下的姑娘,有著一頭并不罕見的棕黑秀發與光源下呈琥珀色的清亮雙眸。她身材嬌小,表情好奇,臉蛋好似中國才有的上好白瓷,是主流社會里非常推崇的光滑臉蛋。
不知為何,這個姑娘讓蒼白的男子想起已經改嫁他人的未婚妻。
十六歲的梅爾塞苔絲也是有著棕黑的頭發,漂亮的眼睛,站在那兒就像是一首沒有暗色的田園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