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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連電視的背景音都仿佛被掐斷了。幾秒后,耿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怒火,像一塊冰砸破了短暫的平靜:
“你說什么?!復(fù)讀?!耿星語你他媽是不是瘋了?!還有個把月就高考了你跟我說復(fù)讀?!”
“我很清醒?!惫⑿钦Z握緊了手機(jī),指尖用力到泛白,努力維持著語氣的穩(wěn)定,“正是因為統(tǒng)考結(jié)束了,我更清楚自己的水平和差距。國美不是隨便能上的,我需要更多時間準(zhǔn)備,尤其是文化課,之前落下的太多,今年倉促去考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那你覺得什么有意義?!”耿峰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汽油,瞬間爆燃,“多混一年有意義?寫那些破字有意義?!我花錢供你吃穿上學(xué),是讓你這么任意妄為的嗎?!?。?!”
“這不是任意妄為,這是對我自己未來的負(fù)責(zé)!”耿星語試圖解釋,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書法是我的專業(yè),是我的理想!國美是最好的平臺……”
“理想?狗屁理想!”耿峰粗暴地打斷她,話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砍向她最珍視的東西,“理想能當(dāng)飯吃?能當(dāng)錢花?你看看現(xiàn)在社會上,哪個學(xué)藝術(shù)的有大出息??。坎痪褪菍憣懨P字嗎,擺弄那些虛的有什么用?!我看你就是不想面對壓力!就是想偷懶!”
“我沒有偷懶,”耿星語的聲音帶上了哽咽,卻依舊倔強(qiáng)地反駁,“我在努力!”
“努力?你要是真努力,之前會搞成那副鬼樣子?!動不動就要死要活!”
耿峰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攻擊點,將她最痛苦的傷疤血淋淋地揭開,并用最惡毒的方式扭曲它,“我看你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根本不適合走這條路!還國美?我看你是癡心妄想!”
耿星語猛地提高聲音,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你沒有資格否定我的努力!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我是你爸!”耿峰的咆哮幾乎要震破聽筒,“我告訴你耿星語,你要是敢復(fù)讀,以后就別想我再給你一分錢!你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就使多大的本事去!我看你離了這個家能活幾天!”
這句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耿星語所有的期望和堅持。她所有的努力,所有對未來的規(guī)劃,在父親眼里,原來只等同于“錢”和“離了家活不了”。
那些曾經(jīng)支撐著她的、關(guān)于理解和支持的微弱幻想,徹底粉碎。
她沒有再爭吵,也沒有力氣再反駁。極致的憤怒和傷心過后,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電話那頭,耿峰還在不依不饒地咆哮著,各種難聽的、侮辱性的話語不斷傳來,但她好像都聽不清了。
那些聲音變得遙遠(yuǎn)而模糊,只有幾個尖銳的詞匯反復(fù)穿刺著她的耳膜——“沒用”、“丟人”、“妄想”、“白費錢”……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噪音中,一個極其清晰、冰冷、帶著徹骨寒意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猝不及防地鉆了進(jìn)來:
“……你那么痛苦你怎么不去死???死了倒清凈!”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耿星語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她握著手機(jī),手指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連心跳都好像停滯了。
耳邊只剩下那句惡毒到極致的話,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反復(fù)回蕩,放大,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在她的靈魂上。
她沒有再發(fā)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只是默默地、僵硬地,將手機(jī)從耳邊拿開,然后,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手機(jī)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耿星語沒有去撿。她緩緩地、緩緩地蜷縮起來,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上。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將臉深深埋進(jìn)膝蓋里。
沒有哭聲,沒有抽噎。只有肩膀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和一種從心臟最深處彌漫開來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冰冷與絕望。
之前因為統(tǒng)考順利而建立起來的那一點點信心和勇氣,在此刻,被父親那句足以殺人的話語,徹底擊得粉碎。狀態(tài),無可避免地,再次急轉(zhuǎn)直下,跌入了更深的、更黑暗的冰窟之中。
房間里,只剩下窗外嗚咽的風(fēng)聲,和她無聲碎裂的世界。
時間在死寂中不知流逝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鐘,或許已過了一個世紀(jì)。
耿星語蜷縮在冰冷的墻角,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只有偶爾無法抑制的細(xì)微顫抖,證明著生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