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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襯衫材質挺括,帶著利落的線條感,是她衣櫥里最“正式”的一件。她換上襯衫,對著鏡子仔細扣好每一顆紐扣,將領子整理得一絲不茍,又反復將袖口挽到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
這略顯隆重的裝扮與她平日的隨性風格迥異,但她希望至少在外表上,能呈現出一種“我很好,我很重視這次見面”的姿態,或許……也能給星語一點點安心的感覺。
出門前,她在鏡子前停留了許久,審視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情復雜得像一團亂麻,既有久別重逢的隱約雀躍,又有深不見底的擔憂。
才剛過六點,她便拿起包出了門。夕陽的余暉將街道染成暖金色,但她無暇欣賞。
腳步不自覺地越來越快,仿佛生怕晚到一秒,那個好不容易應下的約定就會化作泡影。
她提前了整整半個小時,到達了奶茶店。推開店門,風鈴叮當作響。店里已經亮起暖黃的燈光,飄著淡淡的奶香和甜點氣息。她選了一個靠窗又相對安靜的角落位置坐下,從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門口進出的人。
點了兩杯熱奶茶,卻一口也喝不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幾乎黏在了那扇透明的玻璃門上。
每一次門被推開,風鈴響起,她的心都會猛地一提,呼吸也隨之屏住,直到確認不是那個身影,才又緩緩落下,周而復始。
窗外的暮色漸漸濃重,華燈初上。黎予就那樣靜靜地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等待審判的雕塑,只有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著她內心的波瀾壯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她緊繃的神經上輕輕敲打。
她在心里默默祈禱,祈禱耿星語會出現,祈禱今晚,能成為她們之間冰封關系開始融化的,第一個溫暖的夜晚。
當時鐘指向六點五十分,黎予已經緊張得手心微微出汗時,那扇玻璃門再次被推開,風鈴清脆地“叮鈴”一響。
幾乎是同一瞬間,黎予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住,隨即,“咚——咚——咚——”,沉重而響亮的心跳聲在她耳膜里驟然擂響,清晰得仿佛為那個走進來的人,敲響了專屬的、無法忽視的登場鼓點。
是她。
耿星語。
她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深色外套,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瘦削,下巴尖得讓人心疼。
她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部分眉眼,整個人像一道單薄而沉默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奶茶店暖黃的光暈里,卻帶著一身與這溫馨氛圍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疏離感。
黎予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帶倒了身后的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這聲響引得耿星語抬眸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那一刻,黎予感覺周遭所有的聲音——店內的音樂、客人的低語、操作臺的機器聲——都瞬間褪去,模糊成一片遙遠的背景雜音。
世界里只剩下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視線盡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得讓她心臟刺痛的身影。
她張了張嘴,想叫她的名字,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就那樣站著,隔著幾步的距離,貪婪地、又帶著無盡酸楚地,望著她。
黎予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殷勤,替耿星語拉開了對面的椅子。這個過于鄭重的動作讓她自己都有些窘迫。
耿星語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像看一個陌生的、過于熱情的服務生。她微微頷首,用一種清晰而疏離的語調輕聲說:
“謝謝。”
然后,她優雅地、帶著一種與周遭氛圍格格不入的沉靜,坐了下來。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多余的聲響,也沒有一絲情緒的泄露。
她抬起眼,目光直接落在對面依舊有些手足無措的黎予臉上,沒有任何寒暄,沒有任何鋪墊,開門見山地問道,聲音平穩得像在詢問天氣:
“你想找我說什么?”
這句話瞬間凍結了黎予所有預先設想的開場白。
黎予像是被那道過于直接的目光燙到,猛地低下頭,視線慌亂地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早已不再滾燙的奶茶上。她緊張地用手指絞著襯衫的袖口,那精心挽起的弧度都被她捏得變了形。
預先在腦海里排練過無數次的話,此刻全都堵在喉嚨里,擠作一團,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店里輕柔的背景音樂在無力地填補著空隙。
黎予的勇氣,在耿星語這聲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詢問和那道陌生的目光下,幾乎潰不成軍。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卻細若蚊蚋,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我只是想見見你。”
黎予抬起頭,淚眼朦朧地重復道,聲音里帶著被誤解的委屈和真誠。
“哦?” 耿星語輕輕哼出一個音節,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聲音里帶著點刻意營造的、讓人心頭發涼的戲謔,“看我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你會覺得開心是嗎?” 她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黎予精心打扮的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