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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早餐遞過來,指尖在交接的瞬間,無意間擦過耿星語微涼的手背。
那一剎那,兩人都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動作同時一滯,又迅速各自縮回手,空氣中彌漫開一種無聲的尷尬與悸動。
耿星語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瞬間翻涌的復雜情緒。她接過那袋帶著對方體溫的早餐,塑料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謝謝。”
她的聲音有些低啞,帶著病后的虛弱。她側身讓黎予進來,動作間刻意流露出一種需要被照顧的柔順,仿佛昨日的冷淡只是錯覺。
整個上午的課程,氣氛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緩緩流淌。陽光透過窗紗,在書桌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黎予盡量專注于講題,聲音清晰而耐心。然而,耿星語不再像以前那樣全神貫注,對方時而走神,時而心不在焉地打量自己。
黎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時有時無、如同羽毛輕拂般的目光。這目光讓她耳根微微發熱,心跳也失了平穩的節奏。她努力維持著講課的條理,思緒卻難免被攪亂。
或許是因為復習進度到了耿星語不太擅長的解析幾何?她今天總無意識地用牙齒輕輕啃咬著筆頭,露出像小動物般困擾又專注的神情時,黎予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幾乎是出于一種本能,她下意識地傾身過去,手臂越過小小的桌面距離,帶著淡淡洗衣液清香的氣息瞬間將耿星語包裹。她的手指點著課本上那個關鍵的公式,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
“這里,你看,把這個代入這里試試……”
距離在瞬間拉近,近到耿星語能看清黎予臉上細小的絨毛,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額發。
耿星語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呼吸驟然屏住,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兩人這短暫交錯的方寸之間。
黎予也立刻意識到了這過近的距離,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子,臉頰迅速飛起兩抹薄紅,眼神慌亂地看向窗外,語氣帶著掩飾性的急促:
“呃……那個……你自己再想想看,思路應該對了。”
“……嗯。”耿星語深深地低下頭,借此掩去眼底那幾乎要失控翻涌起來的酸澀和貪戀。
心底某個角落,卻因為這短暫、不經意的靠近,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絲卑微而尖銳的竊喜。
“你好好注意休息,藥別忘了吃,我先走了。”課程終于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圍中結束,黎予起身,整理著書包,語氣依舊帶著關切。
一般這個時候,耿星語也會起身,至少送她到門口。但今天,她卻格外反常地依舊坐在椅子上,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攤開的書本上,沒有起身的意思。
黎予腳步頓了一下,心想,可能是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沒什么力氣吧。她回頭,目光落在耿星語柔軟的發頂上,陽光正好照在那里,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看著眼前這個顯得比平日更脆弱、更安靜的人,黎予心里某個堅硬的角落仿佛被悄然觸動,變得異常柔軟。
也許……拋下那些沉重的過去不容易,但也許,真的可以像這樣,一次無意識的靠近開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重新開始?
懷著這份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奢侈的期盼,黎予輕輕帶上了門。
聽著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道里,耿星語才緩緩抬起頭。桌上那杯豆漿早已不再滾燙,溫暾地立在那里,像她此刻不上不下的心情。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那微熱的杯壁。
她今天還帶了早餐……
是因為昨天看到媽媽不在家?
還是因為……自己是個需要被特殊關照的“病號”?
這份突如其來的、帶著體溫的關懷,像冬日里的暖陽,讓她貪戀不已。然而,理智卻在此時冰冷地提醒她:
這份溫存,是建立在“病人”這個特殊身份之上的,是脆弱且不堪一擊的。
昨夜那種深刻的自我厭惡和羞恥感再次隱隱浮現。她享受著黎予的照顧,卻又無比清醒地知道,這或許并非源于平等的愛意,而更多是同情與責任。
這份認知像一根細刺,扎在心口,不深,卻持續地散發著隱痛。這份建立在“病人”身份上的脆弱溫存,如同陽光下絢麗的肥皂泡,雖然美好,卻可能在任何一刻,悄然破滅。
而她,既貪婪地汲取著這點滴溫暖,又恐懼著泡沫破碎后,更加冰冷的現實。
黎予幾乎是跑著回家的,徑直沖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了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還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失控狂跳的聲音,咚咚咚,像一面被胡亂敲響的小鼓。
這感覺……太熟悉了。
不像是那次耿星語輕輕吻她手背時,那種帶著恐慌的悸動。
此刻胸腔里這股橫沖直撞的熱流,更原始,更直接,幾乎是一種不容辯駁的生理反應——
因那人靠近的氣息而屏住的呼吸,因指尖無意觸碰而引發的戰栗,因看到她微蹙的眉頭和喝水輕舔的嘴唇而莫名加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