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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予!”許知州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刺耳,里面壓抑的嫉妒、委屈和得不到回應的憤怒徹底爆發。
她猛地站起來,雙手像鐵鉗一樣狠狠抓住黎予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羽絨服里,用力搖晃著她,
“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她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你!她親口說的不知道該怎么跟你交代!你對她而言就是個麻煩,是個負擔!你為什么就瞎了眼一樣只看得到她?!為什么?!”
黎予被她晃得站立不穩,肩膀傳來清晰的痛感。她皺著眉,用力去掰許知州的手,聲音也不受控制地大了些:“你先放開我。”
“為什么?!你告訴我為什么?!”許知州的面容在昏暗交錯的光線下扭曲得近乎猙獰,她死死盯著黎予偏過去、寫滿抗拒的側臉,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帶著絕望的質問和瘋狂的執念,
“明明是我先注意到你的!明明我一直都在!我也喜歡你啊!我比她更早!為什么你的眼睛里就只有她?!她到底哪里好?她對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她騙了你!為什么你不能回頭看看我?!看看我啊!”
黎予趁著她情緒激動、手上力道稍松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掙脫了她的鉗制,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亭柱才穩住身體。她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被嫉妒吞噬的許知州,心底最后一點因為“耿星語朋友”身份而產生的容忍也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警惕。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學姐?”許知州見她后退,又急切地上前一步,眼神里混合著孤注一擲的乞求、不甘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語氣也變得詭異而粘稠,
“我會對你很好的,比她對你好一千倍一萬倍!我絕對不會像她那樣欺騙你、傷害你!把她忘了,我們在一起……”
“夠了!”黎予厲聲打斷她,聲音清晰、冰冷,像一塊砸在地上的冰。她站直身體,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射向許知州,“許知州,我不喜歡你。過去不喜歡,現在不喜歡,以后也絕無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涌的情緒,繼續說道:
“還有,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演的每一場戲,我都不會相信。這些荒謬的話,我就當從未聽過。”
她頓了頓,眼神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補充道,“就算將來某天,我需要一個真相,我也會親自站在耿星語面前,聽她親口告訴我。而不是在這里,聽你這些漏洞百出、別有用心的‘證據’!”
說完,黎予不再給她任何回應和糾纏的機會,猛地轉身,幾乎是逃離一般沖出了這個被陰暗和扭曲情感籠罩的小亭子。
她跑得極快,寒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頰和耳朵,卻讓她混亂灼熱的頭腦獲得了片刻的冰冷和清醒。
身后,那片被陰影吞噬的亭子下,許知州僵立在原地,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碎裂,最終化為一種極致的陰沉和怨毒。
她死死地盯著黎予決絕消失的背影,緊篡的拳頭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指關節發出咯吱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在遠處明明滅滅的節日燈火映照下,扭曲得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黎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回家里,防盜門在身后“砰”地撞上,發出巨大的回響。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冷汗浸濕了內里的衣衫,此刻被樓道里灌進的穿堂風一吹,凍得她牙關都在打顫。
“有鬼追你嗎?跑成這樣,門都不會好好關了?” 媽媽從衛生間里出來,眉頭緊鎖,語氣里是顯而易見的不悅和一絲被打擾的煩躁,“愣著干什么?去把你書桌收拾干凈,亂七八糟堆得像垃圾堆,你姐待會兒要趕報告,要用桌子。”
黎予猛地一顫,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斥責驚醒。她低下頭,避開母親審視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冰涼的地磚縫,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知道了。”
她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幾乎是挪進了自己的房間。書桌上,那些曾經承載著她“逃離”希望的習題冊和試卷,此刻凌亂地攤開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扭曲成一片,像極了許知州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
她伸手去整理,指尖卻不受控制地發抖,一本厚重的習題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濺起細微的灰塵。
她僵了一瞬,然后緩慢地、幾乎是機械地彎腰撿起,動作遲鈍地將書本一本本摞好,把散落的筆一支支收回筆袋。每一個動作都耗費著她巨大的力氣,腦子里卻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許知州尖銳的聲音、那張模糊的截圖、耿星語沉默的側影……無數碎片瘋狂沖撞,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收拾完畢,她脫力地倒向床鋪。
冰冷的床單接觸到皮膚的瞬間,激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背后不知何時沁出的冷汗早已變得粘膩冰涼,像一層濕冷的薄膜緊緊裹附著她的身體,隔絕了所有溫度,只剩下令人作嘔的不適。
她必須洗個澡,把這身冷汗、這粘膩的感覺,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冰冷話語,統統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