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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關系的斷聯,不是突如其來的決裂,而是一場緩慢的、注定的下沉。這種情緒的退潮不受她控制,就像它的來臨一樣。
在時間感徹底喪失的混沌中,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一個冷漠的陌生人,然后祈禱,當潮水再次漲回時,那個重要的人還會在原地等待。
而希望,在那片模糊了時間的濃霧中,總是顯得那么渺茫,又那么必不可少。
第40章 斷聯
發送完那兩句帶著明顯賭氣意味的話后,黎予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慌亂地跳了幾下。
一絲悔意像狡猾的泥鰍,瞬間從情緒的泥潭里鉆出來,又迅速被她強行按了回去。
她盯著屏幕,期待著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出現,期待著耿星語會像以前偶爾鬧別扭時那樣,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語氣回一句“沒有”或者“對不起乖乖剛剛在忙”。
然而,沒有。
幾分鐘后,屏幕亮起,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帶著冰冷質感的問號:『?』
這個符號像一根細小的冰錐,猝不及防地刺進了黎予熱烘烘的、被委屈和沖動填滿的心里。
她甚至能想象出耿星語蹙著眉,臉上沒什么表情打出這個問號的樣子。
一種被敷衍、被輕視的感覺迅速淹沒了剛才那點微弱的后悔。
憑什么?明明是她先開始不回消息的!明明是自己被冷落了才問的!她憑什么只回一個問號?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倔強涌了上來。好,既然你覺得我煩,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她抿緊嘴唇,指尖用力,幾乎帶著一種自虐般的快感,又敲下一行字:
『沒什么。你忙你的吧,我不打擾你了。』
發送。
這一次,石沉大海。
……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無比漫長。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手機屏幕再也沒有因為耿星語而亮起。
黎予把手機扣在胸口,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像一只受了傷的小獸,獨自舔舐著那份混合著委屈、憤怒和越來越濃烈的不安的傷口。
第二天,她在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度過。網課聽得斷斷續續,作業寫得亂七八糟。每隔幾分鐘就要拿起手機看一眼,微信里其他群消息熱鬧地刷著屏,唯獨那個置頂的對話框,安靜得可怕。
她告訴自己:要忍住,這次絕對不能先低頭。是她先冷淡的,就該她先來找我。
可內心的另一個聲音卻在微弱地反駁:萬一……她是真的在忙?或者……她是不是生病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
但很快又被更強的自尊心壓了下去。“生病了連發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嗎?”她賭氣地想,把腦袋埋進枕頭里,試圖用睡眠逃避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然而,失眠找上了她。第三天醒來,眼睛下面帶著淡淡的青黑。她第一件事就是摸過手機——依然沒有任何來自耿星語的消息。
那種慌張感,開始像潮水般一點點漫上來,浸濕了她的故作鎮定。
她點開耿星語的朋友圈,背景圖沒換,簽名沒改,最后一條動態還是放假前發的風景照。沒有被拉黑刪除,一切如常,卻又處處透著不尋常。
這種徹底的、毫無征兆的沉默,比爭吵更讓人心慌意亂。
到了傍晚,黎予再也坐不住了。那點可憐的賭氣和自尊,在巨大的擔憂和恐懼面前,潰不成軍。
她開始像瘋了一樣,在手機通訊錄和微信列表里,尋找所有和耿星語可能有交集的人。
同班同學,隔壁班玩得好的,甚至是以前聽耿星語隨口提過一兩次的名字……她挨個點開對話框,用盡可能顯得不經意的語氣詢問:
“程彩,最近有跟耿星語聯系嗎?她好像消失了一樣。”
“許知州,你知道耿星語怎么樣了嗎?我們這兩天沒怎么聊。”
“喬喬,你知不知道星語怎么樣了,她已經好幾天沒理我了…”
回復陸續傳來,內容卻驚人地一致:
“沒聯系誒,可能在家宅著吧。”
“不知道啊,她也沒回我消息,估計在忙吧?”
“沒注意,怎么了?”
沒有一個知道耿星語的具體情況。連徐喬喬都不知道,巨大的挫敗感襲來讓人無法呼吸。
這股“消失”的力道如此徹底,仿佛耿星語這個人憑空從她的世界里被抹去了,連一點可供追尋的痕跡都沒留下。
黎予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如果只是跟自己一個人斷了聯系,還可以解釋為鬧別扭。可是,連其他共友都完全不知道她的動向……這太不正常了!
恐慌如同巨大的海嘯,瞬間將她吞沒。之前所有的委屈、賭氣、不滿,此刻全都化作了鋪天蓋地的擔心和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