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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終于訕訕開口:“就……就想問問你的腿,好些了沒。”
“隔了這么久,已經好多了。” 耿星語的音色,就像今夜灑滿庭院的月光,清冽而柔和。
“那就好。” 黎予點點頭,努力尋找著話題,“我們還挺有緣的,這都見過……好幾次面了。”
“我是文體部的嘛,這些都是我的分內事。” 耿星語的回答聽不出什么情緒。
原來在她看來,這幾次或遠或近的照面,都只是職責所在。黎予心里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尷尬,還夾雜著點莫名的失落,她迅速找補道:
“是嗎?不過沒關系!我是435班的,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學習上的問題,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哦!”
耿星語滑動按鍵的指尖停了下來,頭也抬了起來,目光落在黎予帶著些急切和真誠的臉上。
我知道。
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終究還是被無聲地壓回了心底。
她只是輕輕頷首,應道:“那就,先謝謝你了。”
黎予見狀,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瞬間開朗了許多,話也溜了起來:“這有什么好謝的!畢竟我也算是你學姐嘛!”
耿星語聽完,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神秘表情。
“是嗎?” 她語調平緩地反問,“你今年多大了?”
黎予一臉疑惑,但還是老實回答:“17啊,怎么了?”
耿星語將相機輕輕放在冰涼的石頭桌面上,然后站起身來。
“我已經滿18了。” 她看著也隨之站起來的黎予,慢條斯理地宣布,“所以,嚴格來說,你不算我的學姐。”
黎予滿臉寫著不解,也跟著站了起來:“你18了?!” 聲音里滿是驚訝。
耿星語不再多言,轉身緩緩向書院門口走去。黎予下意識地跟在她身后,見她蹲在了老舊的門檻前,便也順勢在她旁邊蹲了下來。
“對啊,前幾天剛過的生日。” 耿星語像是看穿了旁邊人的疑惑,自顧自地開口,解答了她的疑問,“我小時候身體不太好,家里就讓我晚了一年上學。初二的時候,又因為一些事情休學了一年,所以現在才讀高一。”
“原來是這樣……” 黎予恍然大悟,這點簡單的算術對她來說自然不在話下。
“好神奇啊,” 她忍不住感嘆,聲音里帶著點發現新大陸般的雀躍,“你晚一年讀書,我早一年讀書。這么算下來,你比我還大一歲呢!”
“我小時候啊,” 黎予接過話頭,用一種半是玩笑的口吻,試圖化解那些童年往事的澀意,“媽媽要上班,姐姐要上學,家里沒人照顧我。她們索性就直接把我塞進學校了,哈哈哈。”
她接著又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你……也是秋天出生的嗎?”
“不是。” 耿星語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院落中那棵婆娑的老樹,“我媽媽說,我出生那年,陰歷九月二十六,剛好在立冬后一天。” 她頓了頓,轉而看向黎予,“你呢?”
黎予突然感到一絲無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檻上的舊痕,但還是選擇了交換這份信息:“我是陰歷七月十五。我媽媽說……那是中元節,說我是家里的禍害。” 話音落下,她的頭不自覺地又低下去幾分。
耿星語迅速察覺到了對方情緒瞬間的低落,立刻用一種帶著毋庸置疑的、堅定的語氣岔開話題:
“怎么會呢,新時代的社會主義青少年,怎么還能信這些呢?” 她側過頭,看著黎予低垂的側臉,聲音放得輕柔卻有力,“我們想什么時候過就什么時候過,好不好?”
黎予聞言微怔,“禍害”二字常年帶來的澀意,竟因這句干脆的反駁松動了一隙。有人能如此不假思索地否定她近乎認命的標簽,這認知本身,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漾開微瀾。
未及深想,腳步聲便由遠及近。“可找到你們了!”那兩位學生會的記錄員提著水小跑過來,“還以為你們先回去了。”她們遞過水瓶,黎予接過,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瞬間將她拉回現實。
“該回教室了。”她起身,語氣恢復平日的溫和。耿星語也隨之站起,淡淡應了聲,轉身去拿起被放置在石桌上的相機。
四人沉默地走在回教學樓的路上。月光拉長身影,兩位記錄員在前低聲交談,黎予和耿星語跟在后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行至分岔路口,記錄員揮手道別:“我們先回班了!”
黎予轉向耿星語:“那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