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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十月了,源江夜里還是這么悶?熱氣裹著汗黏在皮膚上,難受得緊。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竟也出了層薄汗,連忙爬起來想去洗把臉降降溫。
黎予最后決定洗個澡。
躡手躡腳收拾好浴室,她輕手輕腳地溜回臥室,生怕吵醒隔壁的人。剛躺回床上,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飄向床頭那束插在礦泉水瓶里的白山茶,花瓣還是雪白雪白的,連邊緣都沒卷邊,淡淡的香氣像縷煙,慢悠悠地飄進鼻腔。
她又想起白天的事。林阿姨和易老師并肩坐在小電驢上,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幸福得像一幅畫。
或許,這個夢就是因為白天看到了她們,才會胡思亂想出來的吧……黎予對著天花板眨了眨眼,試圖給自己找個合理的解釋。
可夢里那個少女的臉,又該怎么解釋呢?
黎予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翻了個身,把自己埋進被子里。鼻尖縈繞著山茶花香,意識漸漸模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黎予是被渾身的燥熱燙醒的。她伸手摸了摸額頭,指尖剛觸到皮膚就猛地縮了回來——滾燙得嚇人,像是貼了塊燒紅的炭。居然發了高燒。
去書店學習的計劃,這下徹底泡湯了。她撐著發軟的身子坐起來,雙腿晃悠悠地踩在地板上,像踩在棉花上。晃到主臥門口扒著門框看了眼,果然沒人。
又挪到客廳的藥箱前,蹲在地上翻箱倒柜找退燒藥。好不容易摸到藥片,就著冷水吞了下去,沒等緩過勁,就暈頭轉向地跌回臥室,一頭栽倒在床上。
家里空蕩蕩的,黎予連起身給自己倒杯水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弄點吃的。只能蜷縮在床上,裹著厚厚的被子,任由時間從清晨爬到天黑。
身體燙得像要燒起來,腦袋更是漲的快要爆炸鹽。她不知道體溫有沒有降下去一點點,家里連個溫度計都沒有。吃下去的藥像是石沉大海,一點效果都沒有。
不應該啊。自己平常明明有好好鍛煉,體育課上八百米跑從不會偷懶,免疫力一直不錯,一年到頭都難得生一次病。怎么這次發個燒,就感覺快要了自己的命?
她沒力氣去思考多余的事情,一個單詞,一串公式都不行,更別說夢里那些有的沒的。意識像團化不開的漿糊,昏昏沉沉地飄著。
“咔噠——”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家里格外清晰。黎予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黎予!”
女人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慣有的不耐煩,像根細針戳在心上,“黎予!我不在家你就飯也不吃嗎?等著我來伺候你?”
黎予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任由那聲音越來越近,一步步逼到門口。
“跟你說話你是聾了是嗎?”
臥室門被“砰”地一聲推開,暴力的聲響撞在墻上,又彈回來,讓黎予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這樣的對待,她早就習慣了。
“好,你自己好好躺著,我看誰來服侍你。”女人的聲音里滿是火氣,話還沒說完,黎予身上的被子就被一把扯開。冰涼的空氣裹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她緩緩坐起身,瞇著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劍拔弩張的女人。
女人見她神情不對,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燒得發白,嘴角都干得起了皮,眼神也渙散著,不像平時那樣清明。那股火氣像是被澆了盆冷水,漸漸降了下去。
“你發燒了?”她皺著眉問,語氣終于放緩了些,帶著點不情不愿的關心,“吃過藥沒?真是麻煩。”
女人轉身出了房門,外面傳來打開冰箱的聲響,接著是水流聲、煤氣灶點火聲,噼里啪啦的,在安靜的家里格外清晰。黎予知道,她是在廚房忙活。
沒一會兒,又聽見外面大喊了一聲:“還不出來吃!等著我來喂給你!”
黎予咬著牙,撐著發軟的身體慢慢起身。腦袋重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晃悠悠的,像個沒站穩的不倒翁。她挪到客廳,看見桌子上擺著一碗清水掛面,上面撒了點翠綠的蔥花,冒著淡淡的熱氣。旁邊還有一碗棕褐色的液體,里面飄著幾片姜片。
“趕緊吃,吃完把姜糖水喝了,回去好好捂著被子睡一晚上,捂出汗來就好了。”女人靠在廚房門口,雙手抱在胸前,眉頭還是皺著,看起來依舊不耐煩,可眼神卻沒停止對女孩的打量。
黎予端起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里也跟著暖了點。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面條,溫熱的湯汁滑進喉嚨,終于恢復了點力氣,輕聲說:“知道了,媽。”
睡前,黎予又吃了一道退燒藥。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個粽子。迷迷糊糊間,才感受到身體的熱好像降了點,不知道是藥起了作用,還是那碗帶著姜味的糖水,悄悄暖了身子。
身體好利索之后,黎予還是每天早出晚歸地往書店跑,盡量減少待在家里的時間。日子像臺精準的鐘,一天天往前走,高中三年的最后一個國慶假期,就這么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看起來和往年沒什么差別,一樣的埋頭學習,一樣的兩點一線,從家到書店,再從書店回家。只是,黎予的心里,悄悄多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