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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衛軍倉促地回應。
炮火升騰,遠遠看著,也是一片煙火般的璀璨熱鬧。
皇宮最高處的陡峭殿脊之上——
檀深和薛散并肩坐著。
他們身上還帶著新鮮的血污和草草包扎的繃帶,臉色在下方不斷明滅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們默默地為彼此檢查著傷口,重新加固滲血的繃帶。
看著下方一束束如同反向流星般升騰、又在夜空中炸開的炮火流光,檀深突然輕聲開口:“說起來,剛剛在殿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薛散扭過頭,目光在跳躍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
檀深卻沒有立刻看他,依舊望著遠方,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遲來的懊惱:“我想起……原來我一直有件很重要的事,忘了親口告訴你。”
“你的小名不是‘淺淺’嗎?”薛散忍不住勾起唇角,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不是這個?!碧瓷顡u了搖頭,終于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望進薛散的眼睛里,那里映著遠處的火光,也映著薛散的影子,“是我原來從來沒有親口說過‘我愛你’?!?
薛散臉上的笑容驀地一滯,紫眸深處有什么東西猛地翻涌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一副理所的表情:“你說了?!?
檀深疑惑地皺眉:“什么時候?我沒……”
“反正我是聽見了?!毖ι⒖拷?,湊近過去,帶著傷的血污手指輕輕托起檀深的下巴,然后低下頭,將一個帶著無限珍重的吻,輕柔地印在了檀深的額頭上。
一年后。
皇宮傾覆那晚,好像已經被遺忘了。
起義軍攻占了皇城,各地戰線連成一片,腐朽的帝國政權被瓦解,新的制度被建立。
那套將人分為“貴族”“平民”與“賤民”的森嚴等級被正式廢除。從此,至少在名義上,所有人都擁有了一個統一而平等的稱呼:“公民”。
這并不代表一個完美的公平社會就這樣建立了,但一切好歹向著光明的未來進發。
細密的飛雪,簌簌地落在小酒坊的屋頂上,積了薄薄一層。
檀汶拿著掃帚,在門前一下一下地掃著積雪。門內傳來父母帶著喜悅的絮叨聲:“小汶,門口記得掃干凈些??!雪地滑,今天你二哥和他愛人要回來吃飯,可別摔著了?!?
檀汶停下動作,無奈地提高了聲音回道:“爸,媽!你們也太操心了!我哥和那個薛……薛團別說這點雪了,就算讓他們踩在冰面競速,估計都摔不了一個跟頭!”
身為“御用刺客”和“血腥伯爵”的薛散,已經在宮變當晚銷聲匿跡。
如今在檀深身邊的,只是一個戶籍清白、老實本分、經營著一家天然肉制品加工坊,名字普通得甚至有點土氣的商人——
薛團。
檀深和薛散的身影出現在了小街的拐角,正并肩朝這邊走來。
兩人都穿著款式相近、顏色柔和的厚毛衣,外面隨意套著大衣,肩頭與發梢都沾著些許未化的細雪,臉上是真正輕松的笑意。
“你們來的正好,爸媽正念叨呢?!碧淬胝f著,又瞥了薛散一眼,“也不知誰才是親兒子。把我爸媽疼你比疼我還多呢?!?
薛散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對檀汶說:“那你要加油,努力做個更討人喜歡的孩子才行?!?
檀汶受不了地翻了一個白眼,對檀深說:“除了你,可沒人受得了他?!?
三人進了屋。
小小的酒坊內溫暖如春,食物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酒曲味道,充滿了家的氣息。檀家父母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著,桌上早已擺好了自家新釀的醇酒和滿滿一桌子冒著熱氣的家常菜。
薛散立刻放下手中的禮物,熟門熟路地上前幫忙端菜、擺碗筷,動作麻利自然。等大家都落了座,他那張嘴又停不下來了——從桌子中央香氣四溢的燉肉,夸到旁邊青翠欲滴的炒時蔬,都被他贊得天花亂墜,仿佛是什么宮廷御膳。
這還不算完,他的目光掃過窗臺,落在了那盆長得郁郁蔥蔥的綠蘿上,立刻又真誠無比地贊嘆道:“伯母,您這盆綠蘿養得可真好!您看這葉子,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長在有福氣、有人氣的家里,才能養出這么精神的植物!”
檀家母親被他夸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哪有哪有”,眼里卻全是笑意。
檀汶在旁邊聽著,默默扒飯,小聲嘀咕了一句:“馬屁精?!睋Q來父親一個警告的眼神。
檀深則只是含笑看著,給薛散的碗里夾了一塊肉。
檀母看著桌上團圓的熱鬧,又輕輕嘆了口氣:“只是你們大哥太忙了,老是回不了家。”
“他當上了議長,肩上擔子重。”薛散接過話頭,語氣誠懇地寬慰道,“哪像我和檀深,做點自己的小買賣,圖個自在清閑,想回來隨時就能回來陪您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