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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舒秋的目光已穿過枝葉間隙,準確落在了檀深側臉上。他眼中倏然亮起一簇清亮的光,像暗夜里忽然點亮的燭火。
薛散嘴角笑意加深:“那個可憐的家伙已經完全為你著迷了?!?
檀深聞言,面露詫異。
薛散嘲諷一笑:“你絲毫沒有察覺嗎?”
檀深不以為意:“我從來不太關注這種事情。”
“呵,也是。”薛散微微側身,最后瞥了一眼舒秋,隨即邁步,朝著反方向走去。
舒秋被薛散的眼神刺得頭皮發麻,忙快步走到了檀深身邊:“你方才是在同薛伯爵說話嗎?”
檀深看著他眼中那片關切,耳邊響起薛散那句低語——“那個可憐的家伙已經完全為你著迷了”。這認知讓他心頭掠過一絲說不清的微妙,連帶著對舒秋的態度也淡了幾分:“恰好遇上,閑談幾句而已?!?
舒秋說:“那個家伙素來不懂禮數,可沒有對你說什么失禮的話吧?”
這大約是在關心他,但外人對薛散的批評,始終讓檀深覺得刺耳。他微微側過臉,語氣比方才更冷:“舒少爺這樣在背后非議他人,大約也算不上多合禮數。”
舒秋臉色倏然一僵。
檀深也意識到自己的話令人尷尬,便微微欠身:“恕我失陪。”
在他轉身之前,舒秋驀地上前一步:“你不喜歡我在背后說別人……那么,那天晚上,我當面說你,難道你不是更不喜歡嗎?”
檀深道:“談不上?!?
這三個字落得輕描淡寫,卻讓舒秋渾身一冷。
他明白了:檀深不在意他那晚的嘲諷,甚至愿意在他窘迫時解圍,并非因為寬宏大度。
而是因為,檀深根本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的譏諷,也同樣……不在乎他此刻小心翼翼的靠近與討好。
想通這一切,素來心高氣傲的舒秋胸口涌起滾燙的怒意:“你……”
檀深聞聲回頭,對上那雙燃著火焰的眼睛,神情里透出些許不解的疑惑。
舒秋咬牙切齒:“……真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混蛋?!?
檀深微微一怔。
這倒不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句話了。
只是眼下這情境,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讓他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舒秋不再看他,猛地轉過身,朝著回廊另一頭快步走去。
他一路穿過庭院,徑直回到茶室門口。
室內,舒春正與兩名男仆低聲交談著什么,見舒秋忽然闖入,話音戛然而止。
“無論你們在盤算什么,”舒秋立在門邊,目光冷然,“算上我一個。”
午后,茶盞碗碟撤下。
眾賓客三三兩兩地離席,由仆人引著,往舒家備好的客院去午歇。
檀深擱下手中的青瓷杯抬起頭,余光恰好瞥見薛散與夏弦并肩而行。一名男仆在前微微躬身引路,方向正是宅院深處的客房。
這時候,男仆來引檀深離開。
檀深收回視線,神色如常地隨他穿過幾道月門,來到一處臨水而筑的獨立客舍。推門入內,一股幽微卻異常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檀深腳步一頓。
他受過特殊訓練,對這類氣息異常敏銳。他很確信,這絕不是什么熏香或花草的自然氣味,而是人為調配的藥劑。
檀深取出隨身方巾虛掩口鼻,側目問道:“這是什么氣味?未免有些嗆人。”
男仆明顯一怔,隨即指向窗邊小幾上一尊正裊裊吐煙的青銅香爐:“這是府里特制的古法熏香,許是您初次接觸,尚不習慣。里頭調了迦南香與龍涎片,又輔了幾味安神的珍材,燃起來最能寧神定心。您稍待片刻,待氣息融開了,便覺舒適了。”
檀深不置可否。
男仆松了一口氣,退下關門。
門窗關上,空氣中的香氣就更濃了。
檀深一邊按住口鼻,一邊打算把熏香倒掉,耳邊卻忽然響起昨夜檀淵說過的話——“如果能找到點兒舒家的錯處,那就更好了?!?
他指尖懸在香爐上方,停了片刻。
幾秒之后,他收回了手。
沒有熄滅香爐,也沒有開窗通風。他轉身走到離香爐最遠的榻邊躺下,依舊用方巾掩著口鼻,然后打開了終端上的記錄儀。
濃甜的香氣在室內蔓延,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緩緩收緊。而他睡在網中,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午后小憩,對周遭一切渾然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