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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深起身回禮,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的視線:“久仰。”
舒春笑意更深了些,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檀二少爺客氣了。舍弟前日回來,對您可是贊不絕口。”
閑談聲里,一道慵懶含笑的嗓音忽然自門邊響起:“看來,我是來遲了?”
眾人循聲望去。
薛散正斜倚在花廳的雕花門框邊,一身墨藍絲絨西裝,紫眸漾著散漫的笑意。而他身側,安靜地立著一位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熨帖的白色禮服,面容精致,眉眼低垂,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身前。
舒春站起來,瞧著那少年:“這位……該不會就是伯爵府上新添的那位吧?我瞧著有些眼熟——是不是從前夏家那位小公子?”
少年看起來略顯局促,但還是低聲道:“舒大少爺好記性,我叫夏弦。”
“夏弦,”舒春重復了一遍,笑容溫和,“名字是好聽的。就是瞧著有些怕生。”
旁邊一個好事者笑道:“該和檀二少爺學學。檀二少爺從來都落落大方。”
話音落下,周遭幾人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含混的笑聲便在茶香里滾了一圈。
舒秋聞言,瞪了好事者一眼,然后又有些著急地看向檀深。
卻見檀深怡然自得,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樣子。
檀深的確不在意這些閑言碎語。
廳內的談笑聲、奉承話、茶香與人影,都在這一刻褪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又異常狹窄——狹窄到只能容納斜對面那個人的一舉一動。
薛散正微微側身,聽身旁一位老先生說話,唇角噙著那抹慣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夏弦仍安靜地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株依附于喬木的藤蔓。
某個公子忍不住調侃了夏弦什么,夏弦的耳尖瞬間泛紅,睫毛顫得像受驚的蝶翼。
薛散便側臉回頭,回護兩句,夏弦登時對薛散流露出感激依戀之色。
檀深看這場面,頗覺無趣,緩緩站起身。
舒秋正低聲與旁人說著什么,余光瞥見檀深起身,連忙轉過頭:“檀二少爺?”
“失陪片刻。”檀深立在桌邊,聲音是一貫的平穩低沉。
他目不斜視的,沒有側目去看任何人,包括主位上笑容微頓的舒春,也包括幾步之外那雙忽然凝注過來的紫色眼眸。
他只是徑直轉身,走向花廳那扇通往庭院的側門。
他踏出廳門,走進被午陽曬得微燙的庭院,身后是茶香笑語,眼前是流水假山。
腳步聲自身后響起,很輕,卻無遮掩之意。
檀深頓了頓,卻依舊沒有回頭。
“檀二少爺?”薛散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懶散笑意,在不遠處停下。
檀深知道這時再裝聾便太刻意了,緩緩轉過身去。
薛散立在回廊拐角處,午后熾亮的陽光灑落,將他身上墨藍絲絨西裝照得過分鮮明。
他只一個人。
那個叫夏弦的少年沒有跟來。
檀深沒有說話,只是站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立在絕壁上的孤松。
而薛散也望著他,唇角的弧度未減分毫:“好久不見,我甚是想念你。”
面對這般直白的情話,檀深第一反應是警鈴大作——雖然心底知道,自己其實是愛聽的。
檀深面上不顯半分,眉梢輕輕一挑,也不接這話,只是將話鋒一轉:“恐怕,此刻廳內的諸位賓客,都能體諒我的突然離席。”
“為什么這么說?”薛散對他的話題轉變感到意外。
看到薛散的意外,檀深意識到自己走對了。
他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在薛散預料里,自己此刻或該羞惱,或該悵然,甚至方寸大亂。
但絕不是現在這樣——冷靜、鋒利,甚至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的寒意。
“在外人看來,你明知我要來這個宴會,主動討要這場宴會的邀請函,又帶著新寵出席。”檀深語速不疾不徐,“落在旁人眼里,恐怕是故意為難我,希望我重新有起色的社交生活遇到一些阻礙。”
薛散眸光微凝,唇角那點玩味的弧度淡了下去:“我并無此意。”
“我想也是。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確實不必做到這般地步。”檀深抬眸,目光筆直地落進對方眼里,“說起來,我還是您的恩人。”
“恩人?”薛散微微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皇宮夜宴那晚,”檀深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穩,“如果不是我,如今被削爵流放的,就不會是策景,而該是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