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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掠過那串數字,還未等自己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地將它們刻進了腦海。
唉,這該死的好記性。
一夜之間,檀家擺脫賤籍,重獲貴族身份。
然而,他們的生活并未因此回到從前。
首先,他們曾經的莊園如今已是伯爵府,自然無法收回。
少帝雖恢復了他們的貴族頭銜,卻未退回當初被沒收的資產。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現在的“貴族身份”不過是個空殼。
別的不提,單是一處符合身份的宅邸,他們就無力購置。
檀家父母索性繼續隱姓埋名,以平民身份,帶著檀汶一起經營小酒坊。檀淵住在宮中當值,檀深則暫居皇家酒店——這兩個住處既體面又免費,便暫且如此安頓。
而比起住處,更令人在意的是社交生活。
貴族必須維持社交活躍度。即便是薛散這樣看似不羈的人,也從不缺席重要聚會。這并非為了享樂,而是出于維系人脈網絡、獲取情報的必要。缺席意味著被邊緣化,在這個圈子里,消失三個月就足以讓人脈冷卻、地位動搖。
某程度上來說,參加宴會,就是貴族的“打卡上班”。
在這個圈子里,看不見,就意味著不存在。
而參加聚會同樣需要不菲的開銷。外人或許以為只有舉辦方需要承擔費用,實則不然,光是置辦符合場合的禮服就是一筆持續支出,不同主題的宴會需要不同的著裝,一套禮服絕不可能穿兩次。
在沒有私人交通工具的情況下,雖然可以退而求其次地調用公共飛行器,但想要避開擁堵航線、停靠在最近平臺,就需要支付優先通行費。
更不必說人情往來的花銷……
而他們全家現在的收入來源,只有兩個。
一個是父母經營的小酒坊,自然不能指望。
二是檀淵擔任御前秘書的薪資。這職位聽著光鮮,實則品級不高,俸祿甚至比不上民間企業的高管。要靠這份收入支撐貴族社交,簡直是天方夜譚。
檀深走進套房的衣帽間,里面整齊懸掛著數十套華服——這些都是昨日薛散派人送來的“私人物品”之一。
他原以為只會收到些日常用品,沒想到從晨禮服到晚宴正裝一應俱全,其中大半都是從未見過的新衣。
“這些……似乎不是我的舊物。”檀深低聲說。
沈管家恭敬回應:“這些都是為您量身定制的。伯爵吩咐,這些衣物既然都是按您的尺寸做的,留在府里也是浪費,不如全部送來任您處置。”
說完,沈管家便躬身告退。
翌日。
宴會廳內。
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水晶吊燈下,端著郁金香杯低聲交談。
全息投影氛圍燈放射出七彩玫瑰花瓣,如雪花般在穹頂飄落,落在女士們的綢緞裙擺上,然后又倏然消散。
在宴會廳喧鬧的角落,薛散獨自倚著羅馬柱。一身淺棕格紋雙排扣西裝勾勒出挺拔身形,酒紅領帶在白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茍,馬甲與西裝褲的剪裁完美貼合腰線,锃亮皮靴更是為這身裝扮添上一筆利落。
這身將硬朗與優雅融合得恰到好處的裝扮,引得不少目光流連。
幾位貴族低聲交換著視線:“這身氣派,誰看得出是貧民窟出來的?”
“越是底層爬上來的,越要在打扮上較勁。”旁邊有人低笑,輕輕晃動著香檳杯。
薛散像是聽到了什么似的,目光飄了過來。
那雙紫眸雖然含笑,卻總凝著幾分刀鋒般的冷光。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貴族們被這視線掠過,頓時噤若寒蟬。
雖然背后議論的人不少,但真敢當面冒犯的著實不多。
除了裴奉那種不知輕重的紈绔,誰都忌憚這個雙手沾血的男人。
被那目光輕輕一掃,幾人立即訕訕地轉向別處,生硬地轉換了話題。
新的議論很快又冒了出來:“你們說,今天檀深會不會來?”
“他已經婉拒兩三場宴會了。這位落魄貴族架子倒是不小。”
“我倒能理解。我要是當過寵物,不自殺已經算臉皮厚了,哪還有臉露面?更何況薛散還在場呢。”
“舒秋,你會自殺?可拉倒吧!”
舒家三少爺舒秋抿了抿唇,轉而說道:“也不知主家是怎么回事,居然還邀請他來!我可不想和做過寵物的人碰杯。”
“這還不簡單?他好歹有個御前秘書的哥哥,大家自然要給幾分面子。”
舒秋不以為然地輕嗤:“什么御前秘書,不過是個高級打工仔。他們能有多少錢?我看那個檀深除非能找到仙女教母施魔法,否則根本賣血賣腎都湊不出一套體面的行頭來這種場合。”
眾人聽了,掩嘴輕笑。
這話糙理不糙,大家心知肚明,檀深遲遲不再社交亮相,所謂不光彩的寵物生涯只是兩分緣由,剩下的八分,恐怕是囊中實在羞澀。
就在這時,門口侍者朗聲通報:“歡迎檀深先生到場。”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