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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檀深還半懵不懂的,現在倒是完全明白了……自己的真實處境。
這時候,門外傳來響動,走進了一道身影,是策景。
檀深第一次看到策景公爵穿得這么寬松悠閑,襯衫式的棉夾克,水洗效果的牛仔褲。
但即便如此,他手里依然戴著那枚金色的徽章粗指環。
檀深立即起身,欠身行禮:“公爵大人,日安。”
“別多禮了。”策景笑著說,“都坐吧。”
檀深沒有推辭,重新坐了下來。
策景倒沒有坐,他只是在踱步,然后笑著說:“我找了個理由讓薛散單獨在茶室里待一會兒,但我估計離開太久也會很麻煩。所以我希望我們長話短說……”
雖說是長話短說,但身為公爵的習慣仍讓他習慣性地鋪墊起來。
檀深洞悉這份委婉,索性直截了當:“您希望我對付薛散,對嗎?”
策景略顯意外地看向檀淵:“你告訴他了?”
檀淵道:“我弟弟不是笨蛋。”
檀深心想:我可不聰明。
如果他足夠聰明的話,就應該明白策景沒有道理幫助自己逃離伯爵府。
這位公爵寵愛檀淵,愿意替他安置家人,自是情理之中。他們的父母不過是被發賣到礦場的奴隸,贖身安置在平民區,對權貴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可檀深不同。他早已是薛散伯爵籠中的愛寵,要動他,便是要冒著激怒一位交情不錯的伯爵的風險。
如果說,薛散放著檀深在平民區居住一會兒,是為了讓檀深認識到世間險惡,最終心甘情愿地飛回金籠……
那么,策景做的,就是讓檀深認識到世間險惡,如果想要自由,就必須親手打碎這金籠,哪怕……要為此噬主求生。
無論是那一邊,檀深在他們眼里,也不過是一條可憐的小狗罷了。
他們各自站在天平的兩端,搖著鈴,揮著鞭,都在等待這只困獸做出選擇,究竟要投奔哪一個方向。
這就是檀深真實的處境。
檀深看著花葉搖動的姿態,判斷著風吹來的方向,然后往那邊遠望,發梢隨風掠過他的耳際,露出極為完美的側臉。
策景注視著他:“我理解,薛散待你極為優厚。但那似乎并非你真正所求,否則你當初就不會選擇逃離。”
“但如果都是做狗的話,”檀深淡漠回答,“我可能還是寧愿選做他的。”
策景聽了,微微有些訝異,然后笑了:“你誤會了,我有你哥哥就足夠。在事成之后,我會放你自由。”
說到這兒,檀深陷入沉默,顯然是掂量這句話的可信度。
他現在可不是什么天真無邪的小少爺,他很明白,上位者的承諾可以很誘人,但不一定會兌現。
策景似乎也并不打算多費唇舌去說服他。
他只是微微一笑:“你和你哥好好聊聊吧。我該回去招待薛伯爵了,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晾在那兒太久,未免太失禮了。”
策景說完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的廊柱之間。
檀深靜立片刻,空氣中只余風拂葉動的微響。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檀淵身上。
檀淵說:“你是想問,我在這個事情中扮演什么角色嗎?”
檀深直視檀淵:“你知道公爵的全盤計劃,所以一直勸我不要信任薛散,引導我逃離他,對嗎?”
檀淵坦然回應:“如果你還記得清楚,我從未強迫你做過任何決定。倘若你真心不愿離開薛散,我絕不會提出讓你走。”
檀深扯唇一笑:“是的,是這樣沒錯。你沒有強迫我,只是讓我走向你為我預設的道路。”
聽著這句仿佛諷刺控訴的話語,檀淵是一臉的無愧于心:“那我只能說,你實在不識好人心了。”
檀深也很理解:“因為你的確認為薛散對我沒有真心,我留在他身邊只會痛苦。”
“沒錯,我確實利用了你,”檀淵抬手揉了揉額角,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但我從未想過傷害你,甚至可以說……這話我真不愛說,但確實是在‘為你好’。”他輕嗤一聲,“光是說出這三個字,就覺得自己身上有了老人味。”
檀深不置可否:“如果我對薛散而言并不特殊,策景也不會想到要利用我。”
“你當然是特殊的,”檀淵斬釘截鐵地說道,“你可是他成為伯爵后親自挑選的第一個‘寵物’——或者說,‘獵物’。”他話音稍頓,意味深長地看向檀深,“你該不會……到現在還相信愛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