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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深也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珠漆黑如墨,就像玩具熊那雙被顏料染黑的玻璃眼珠,卻又清澈透亮,仿佛能將所有的光影都倒映其中。
檀深在朦朧的晨光中醒來,第一眼便看見薛散近在咫尺的側臉。
微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為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鍍上淺金,難得顯出幾分毫無防備的柔和。
他不由得失神了片刻。
直到薛散支起身,帶著初醒的慵懶道了聲早安,他才驀地回神:“早安,伯爵大人……”
“嗯。”薛散順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去洗漱吧,今天是狩獵宴最后一天。你可以到草坪上自由活動,說不定能遇見你哥哥。”
晨光下,露珠在草葉間閃著細碎的光點。
精心修剪的園藝花壇簇擁著中央的白色涼亭,幾條碎石小徑蜿蜒穿過整片草坪,通向遠處的林場。
林場那兒是貴族們歡聚的空間,而這片草坪則是寵物們的活動地點。
陽光掠過精心打理的鬈發和昂貴衣料,空氣里飄著香水與青草混合的氣息。
在這片衣香鬢影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檀淵。
畢竟,一個身高一米八的男子身著女裝,實在令人難以忽視。
他穿著一條白色格紋連衣裙,雙耳佩戴鉆石耳環,切割精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手中撐著一柄白色蕾絲陽傘,投下的陰影輕柔地籠罩著他與檀深的臉龐。
檀深低聲說:“你在公爵身邊,有沒有聽聞裴奉昨夜身亡的消息?”
檀淵轉過頭看他:“當然。”
“公爵有派人查案嗎?”檀深問道,“畢竟,這是公爵主持的宴會,卻發生了這樣的不幸……”
“為什么這么關心?”檀淵突然嚴肅地盯著他,“這事跟你有關系?”
在哥哥的注視下,檀深頓了頓,平靜地回答:“我昨晚一直和伯爵在一起。”
“倒是巧了。”檀淵輕笑,“策景已經把這件事交給你家伯爵負責調查,嫌疑人雨旸已經被控制住了。不過你家伯爵認為他可能有精神問題,正在安排做精神鑒定。”
檀深心頭一動:“如果鑒定結果確實……雨旸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按理說是這樣。”檀淵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你似乎很期待這樣的結果。”
檀深抿了抿唇:“我總覺得他罪不至死。”
“即便他要殺你?”檀淵瞥他一眼,“你倒是仁慈。”
“我并不覺得他真的要殺我。”檀深頓了頓,“不過,你和弟弟都說得對,我的確是‘泥菩薩過江’,這個時候還想大發慈悲,非常愚蠢,而且也有些太……”他想起了雨旸對自己的評價,“……高高在上。”
檀淵上下掃視檀深,嘴角勾了勾:“‘仁慈’這個詞語,本來就是用在上位者身上的。所以,你說自己‘高高在上’,倒也沒有說錯。”
檀深瞧著檀淵這冷冰冰的微笑,問道:“你是在諷刺我嗎?”
“不,不是。”檀淵輕輕搖頭,“我只是在想,若這就是你眼下最大的煩惱,那說明你過得其實不壞。”
“這話聽著倒更像諷刺了。”檀深淡笑,“不過我當然明白,你沒那個意思。”
檀淵也笑了:“事實證明,我并沒有看上去那么刻薄。”
或許是相似的生長環境使然,兄弟二人的笑容竟有幾分神似。
唇角只牽起一道極淡的弧度,仿佛愉悅也需恪守某種準則,在情緒流露之前便先行克制。
遠處傳來清脆的鈴聲,看來林場的宴會即將結束,寵物們該回到各自的主人身邊了。
檀深頓了頓,望向檀淵:“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什么時候。”
“總會再見的,多保重。”檀淵利落地收起陽傘,陽光瞬間傾瀉在他耳垂的鉆石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檀深不得不移開視線。
他聽見檀淵輕聲說:“如果能一個人出門,就去酸梨街58號看看。”
檀深不解地看向檀淵。
檀淵卻已經轉身走出兩步。
這時候,馬蹄嘀嗒,策景公爵策馬而來。
還沒等檀深反應過來,站在旁邊的檀淵已經被一把扯到馬背上。
檀深愣在原地,只聽策景爽朗大笑,如同山匪搶親般將檀淵擄上馬,絕塵而去。
檀深望著跌落在地的陽傘,俯身將它拾起。
這時,馬蹄聲再次從身后傳來。他下意識側身讓開,抬眼便看見了薛散。
逆光中,薛散的身影被晨暉勾勒出一道朦朧的金邊,紫眸在背光處顯得格外深邃,仿佛盛著未散盡的晨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