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玄寂淡淡道:“他說得不錯,陛下的確已經駕崩。”
也許是為了應他的話,緊接著,便有內侍提著云板出來,當著眾人的面,一下一下敲擊,宣告著天子的駕崩。
杜修仁越過李玄寂,往那張高座上一動不動的身影望去一眼,隨即不忍地別開眼,不愿再看。
一時間,殿里殿外陷入一片死寂。
“不過,陛下咽氣前,還留下了一道血詔。”李玄寂說著,將手里那塊斑駁的布料展開。
隨著時間的推移,鮮血的顏色已深了幾分,那赤淋淋的字跡,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熟悉而可怖。
站在前面的都是股肱重臣,對李璟的字跡再熟悉不過,一下就認出來,這不是偽造之物,而是切切實實出自李璟之手。
“陛下親筆,已言明蕭嵩之惡:他為一己私欲,不惜挑起我與陛下叔侄之間的矛盾,黨爭多年他從中謀私,賣官鬻爵不知凡幾,將朝堂攪得烏煙瘴氣,去歲,更是將手伸到軍中,當初,殷復便是遭他設計、構陷,蒙受冤屈,如今,他又為黨爭,要將數不清的將士、百姓拖入深淵。如此逆臣,斷不能留,陛下遺命,蕭嵩當誅!”
他的話音鏗鏘有力,說完,終于跨過門檻,來到眾臣面前,將手中這封血詔遞給崔伯琨。
崔伯琨緊皺眉頭,飛快地瀏覽手中的血詔,隨即一言不發(fā)地交給六部尚書們一一傳閱。
與此同時,李玄寂也在蕭嵩狂怒卻無可奈何的嗚咽聲中,將其如何構陷殷復等事細說清楚。
待幾位尚書都看過,李玄寂又將緩緩行至蕭嵩面前,將血詔展至他的眼前。
“蕭大相公,可看清楚了?到底誰是亂臣賊子,想必不必我再多言。”
蕭嵩被兩名侍衛(wèi)架著,拼命嗚咽著掙扎,卻半點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李玄寂收起血詔,慢慢抽出一名侍衛(wèi)雙手捧著遞過來的長刀。
刀刃自刀鞘邊緣磨過時,發(fā)出尖銳的嗡鳴,聽得在場眾人噤若寒蟬。
李玄寂的目光在底下眾人面上一一掃過,那溫和而平靜的模樣,與往日無異,偏偏說出來的話讓人不寒而栗。
“今日,我便替陛下清理朝堂。”
話音落下,刀猛地揮出,斬至蕭嵩的脖頸處,割出個大而深的血洞,卻未將他的腦袋整個砍下。
鮮血噴涌而出,將地面染紅,掙扎的身體倒在殿門外,很快便停止不動,唯有那雙赤色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李玄寂的方向。
死不瞑目。
多年前,選擇跟從父親,將養(yǎng)妹辛梵兒送出去的時候,他沒想到,這一舉動會為將來的自己,乃至整個蕭家?guī)碓鯓拥淖兓粩的昵埃x擇與李玄寂結盟,扳倒先帝,將李璟扶上位的時候,他更沒想到,不久的將來,自己也會落到這步田地。
這大約便是報應。
只可惜,在他明白過來的這一刻,已再沒有機會開口了。
血淋淋的場景,將絕大多數臣子們嚇得瑟瑟發(fā)抖,有兩個膽小的,已經當場暈死過去,周遭也沒人理會,倒是李玄寂抬手示意侍衛(wèi)們上前將人抬下去歇息。
崔伯琨低垂著眼,沉默片刻,終于慢慢開口,問出了在場眾人的心聲:“敢問晉王殿下,如今陛下已崩,朝堂無主,該當如何?”
這句話,幾乎就是在問李玄寂,到底是不是要篡權奪位,畢竟,這幾年來,他們叔侄之間爭的,無非就是這個皇位。
他是忠直之臣,盡管知曉晉王有才能,若能登基為帝,想來也能做個明君,可到底陛下死得不明不白,就這般任由其上位,實在有些不妥。
只見李玄寂淡淡一笑,溫和的目光間宛若化開一縷春風:“國不可一日無君,自然是要再尋一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繼承我大鄴的江山基業(yè)。”
眾人聽著他口中的“名正言順”,一時不敢確定他說的到底是不是自己,若果真是自己,未免太恬不知恥,若不是他自己,又哪里還有別人?況且,這般正值盛年的有為親王,好容易走到這一步,怎么可能將到手的皇位拱手讓人?
就在這時,大殿東面,幾名黑衣侍衛(wèi)抬著一架步攆,朝著這處快步行來。
攆上坐了個異常美麗的女子,披著一身寬大而華麗的外袍,腦袋上裹著厚厚的皮毛防風,長而柔順的深褐色頭發(fā)從肩膀的一側垂下來,那張明艷飽滿的臉上,正泛著幾分鮮亮的紅暈。
她看起來有些倦怠,亦有些慵懶,坐姿不似以往端正,懷中也好似抱了個小小的包裹,時不時低頭看去一眼。
那模樣,又一次引來眾人的重重疑慮。
“那不是……靜和公主——貴妃,她來這兒做什么?”
“今晚的事,難道與她也有關?”
步攆很快在殿門旁停下,一直亦步亦趨跟在一旁的執(zhí)失思摩沉默地上前一步,抬起半邊結實的胳膊,任伽羅一手搭上來,暗暗使力,將她攙了起來,一步步緩慢走到李玄寂的身前兩步處。
才生產完,伽羅虛弱極了,可她用盡渾身的力氣,也要親自來這兒走一遭。
她溫柔地抱起懷中的襁褓,將嬰孩通紅的臉頰呈現在眾人面前:“半個多時辰前,我已為陛下誕下一位皇子。”
第118章 沉睡
分娩的痛苦讓她說完這句話便感到一陣疼痛和疲累, 甚至連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令人感到底氣不足。
好在,她這句話, 還有她懷中這個孩子, 都讓周遭的朝臣們呆住了。
今夜的變故發(fā)生得突然, 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可到底都是官場沉浮多年的人精, 哪里還看不出來其中的蹊蹺?
都知道執(zhí)失思摩是李玄寂的人,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由他帶著這個剛剛從靜和公主——不,是貴妃肚里出來的小皇子過來,必有深意。
上百雙眼睛落在這個懷抱嬰孩, 看起來柔弱無力,卻一直堅強站著的女人身上。
她身后的大殿中, 還有兩具活生生的死尸, 其中一具甚至鮮血淋漓, 還在不斷向外滲透著, 模樣十分駭人。
若是尋常弱質女流,這樣殺氣騰騰的不祥之地,根本不敢靠近,偏偏這個還不到十八的少女, 就能如此泰然自若地站在這兒。
從前,似乎沒人將這位背后只憑圣眷, 并其勢力支持的異姓公主太放在心上,直到近來,陛下為了她,做出有損天子威儀的事來, 甚至珠胎暗結,不顧群臣反對,封其為貴妃。
如今,這個孩子的出現,便是無可置疑的。
一切都那么恰到好處,以至于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早就謀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