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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將紙條在心口處按了按,隨即挪到燃著的燭火上,看著火苗將其舔成灰燼。
心中原本揮之不去的彷徨終于被驅(qū)散,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安定。
中秋來得快,去得也快。
伽羅沒有參加宮中的夜宴,只遠遠聽著那頭一直持續(xù)到近四更的樂舞之聲。
倒也并不寂寞,李璟白日先來瞧過她一趟,又命人送了豐盛的晚膳來,旁的親貴為表心意,也送了各式禮品到上陽宮,就連蕭家都專門送了幾樣精心打造的珍寶過來。
想來也有暫時和好的意思,畢竟,蕭令儀一直被禁足,到如今都沒放出來,雖仍是皇后,可真正掌管后宮事務(wù)的,早已換成了新封的賢妃郭頌。
杜修仁也備了禮,還專程避開耳目,趁著夜晚宴席方散時,悄悄往她這兒來一趟,陪著吃了塊滾圓的胡餅,以和團圓之意。
中秋之后,天氣逐漸轉(zhuǎn)涼。
前線的消息一點點傳來,除了有一回,叛軍在執(zhí)失思摩的帶領(lǐng)下,出奇制勝,搶了一隊朝廷軍隊的糧草輜重外,再沒有別的“壞消息”。
聽聞,李玄寂屢屢派人催問后方負(fù)責(zé)屯墾的隊伍,何時才能將補給送上;又聽聞,被西北軍兵不血刃拿下的那兩座城池,已因為缺糧,出現(xiàn)軍民爭搶、沖突之事;還聽聞,衛(wèi)仲明手下的兩名副將已有倒戈朝廷之意,派人送了密信給關(guān)內(nèi)道大將軍,因消息走漏被揭發(fā),已當(dāng)場自盡。
這樣的消息接連不斷傳進耳中,伽羅卻再沒有因此亂了分寸。
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孩子身上。
生產(chǎn)的日子大約在九月末,這幾日,她已漸漸感到吃力。
腰后不時酸痛,夜間總要起來,手足亦腫脹起來,像含了許多水,找不到傾瀉的出口一般。
她有時看著銅鏡中自己臃腫的臉龐與身軀,覺得陌生又害怕。
那時,母親懷著她,也是這般模樣嗎?
原本的美貌輕盈,只因為多了一個孩子,就變作如此。
難怪母親一點也不愛她。
為一個毫無感情的男人生下一個孩子,除了吃盡苦頭,孩子的到來,對母親沒有半點好處。
伽羅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輕輕嘆一口氣。
幸好,她腹中這個孩子,不會在厭惡與漠然中出生。
第114章 焰火
眼見局勢漸穩(wěn), 李璟往上陽宮來得也更勤了一些,幾乎每隔三四日,就來陪伽羅一道用膳。
有時, 他也有留宿之意, 卻被伽羅勸住了。
李璟忍不住疑心:“阿姊, 你是不是在生朕的氣?這幾個月, 不能日日陪在阿姊的身邊, 實是朕不好。”
伽羅搖頭,摸摸自己微微浮腫的臉龐,無奈道:“哪里會?只要陛下不忘了我,我巴不得陛下少來瞧我,如今這副模樣, 實在不好見人……”
李璟聞言,笑了笑, 撫了撫她的臉頰, 安慰道:“婦人生產(chǎn), 歷來如此, 熬過這一陣便好了。況且,朕看阿姊的模樣好極了,比從前豐腴,也比從前成熟, 像紅瑪瑙一般,色澤艷麗、珠圓玉潤。”
伽羅的面容這才又舒展開來, 可說什么也不愿讓李璟留宿,只又拿別讓人議論為由,將他堵了回去。
李璟亦沒再堅持,左右看了看, 說:“那便讓朕再派些人手過來,給阿姊使喚,可好?先前要將這兒的守衛(wèi)撤換,阿姊也不愿意,朕瞧著,這兒能用得順手之人,實在太少。”
自執(zhí)失思摩叛變后,李璟便對其留在鄴都的這幾名心腹生了芥蒂,雖沒動陳勇,卻立即另封了一位神策軍兵馬使來執(zhí)掌禁軍。
這位新任兵馬使出身高門,未有過真刀真槍的歷練,只是在禁軍中當(dāng)過兩年差,后來便調(diào)到兵部任職。
李璟原想將上陽宮的守衛(wèi)也換下,是伽羅為陳勇說了兩句,他后來又和杜修仁商議了一番,再加上陳勇也十分自覺地上了奏疏請罪,他這才答應(yīng)讓陳勇繼續(xù)負(fù)責(zé)上陽宮的守衛(wèi)。
已拒絕過一次,這次不好再不順?biāo)囊狻?
伽羅笑道:“我自在慣了,不愛指使人,身邊用久的人也不愿換,不過,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我受下便是。”
李璟頓時舒坦了:“阿姊放心,朕定讓魚懷光挑最機靈、最聽話的來。”
好容易將人送走,伽羅立刻讓鵲枝給陳勇遞話,要他暗中留意宮中派來的人。
眼見事成只差一步,這上陽宮可是成敗的關(guān)鍵,絕不能在這時候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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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余里外,一支僅兩千余人的隊伍正趁著夜色悄然往南面行進。
為了減小行軍的動靜,他們專門避開官道,從平日只有百姓靠雙足踏出來的小路前行。
這一條路線,是早兩個月就暗中派人一點點摸索著走出來的,此刻,隊伍前后也分別安排了人,一個探路,一個墊后,一旦有變,就會鳴鏑示意。
饒是如此,李玄寂也半點沒有放松警惕,不但下令晝夜顛倒而行,更命所有人將手中兵器纏裹起來,連馬蹄下也包著幾層麻布,以免行軍動靜太大,引起沿途荒僻村落百姓的注意,走漏風(fēng)聲。
“前方急遞來的密報,請殿下查看。”副將將才飛回來的信鴿交給李玄寂。
那是從鄴都西北郊外傳來的密信,告訴他,一切都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只等城中信號,請他盡快趕至。
李玄寂迅速看完,點燃一簇火苗,將那密信燒盡。
火星湮滅的那一刻,他不禁抬頭,看向高懸在天邊的明月。
時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時,他是初掌軍政大權(quán)的少年將軍,而他的小月奴,還在茫茫的草原上等著他的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