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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在樹下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下來,哭道:“貴主,奴婢——實在后悔!”
伽羅看著她,面容平靜,仿佛沒有任何情緒,淡淡道:“當初送你去徽猷殿時,我不曾逼迫,一切可都是你自愿的。”
雁回臉色紅了紅,抽噎著承認:“是,的確都是奴婢自愿的,闔宮上下——不,便是整個鄴都,只怕也再找不出貴主這樣好性兒的主子了,就算是將奴婢送出去,也全是圍著奴婢著想,奴婢心中一直對貴主十分感激,若非在含章殿走投無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奴婢也不敢這般貿然求到貴主面前……”
此情此景,實在有些熟悉。
伽羅忍不住輕笑一聲,搖頭道:“你覺得我好性兒,對我感激,我便該冒著得罪皇后的風險,替你脫困?雁回,你好歹也在我身邊待過幾年,上一個像你這般求到我面前的人是什么下場,你不會不記得吧?”
上一個這般求她的,是已經死去的采惠,這其中,甚至就有雁回的手筆在。
雁回顯然也想到了這件事,莫名有種唇亡齒寒的恐懼,身子抖了抖,片刻后,才磕頭道:“奴婢該死,從前一直聽從旁人的命令,做過許多對不起貴主的事,求貴主寬恕!”
這個旁人,指的是蕭家人。
由蕭麗貞安插到她身邊的宮女,終于也背叛了蕭家。
伽羅輕笑一聲,沒有拿出從前在下人們面前的溫和寬容來面對她,而是換上了自己真實的、更冷漠的那副面孔。
“你既知曉自己做過許多對不住我的事,難道還指望我只聽你這一句道歉,就既往不咎嗎?看來,是我過去罰你們太少,才讓你們覺得我如此好糊弄。”
雁回愣了愣,看著她那熟悉又陌生的臉孔,只覺與自己記憶中的人完全不一樣,就像……陛下那般。
“貴主……要奴婢做什么?只要奴婢能做到,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雁回很快反應過來,沒有權衡太久。
伽羅滿意地點頭:“你很聰明,難怪先太后會將你送到我身邊。我要你做的事,也不難,無非就是要你在皇后身邊多留上幾個月罷了。”
她說著,微微俯身,湊到雁回的面前,低聲交代幾句。
雁回聽得仔細,卻越聽越緊皺著眉。
伽羅伸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放心,只管照我說的做便是,若能事成,我保你一輩子,將來想留在宮里也好,出去也罷,任由你自己決定。”
來到徽猷殿時,李璟也才剛從前朝脫身回來,正站在屏風后更衣。
一見伽羅過來,便趕緊迎過去兩步,握著她的手將她拉近。
“如何?令儀是不是又為難阿姊了?”
伽羅抬眼看著他,自然地沖一旁的內侍擺手,接過對方的差事,站在屏風邊,替李璟更衣。
“沒有,陛下多慮了,不過是陪著說兩句話罷了,哪有什么為難不為難的?況且,陛下不是派人去替我解了圍?”
她想,那小內侍之所以會出現,定是因為李璟在陶光園安排了人,方才麗綺閣中發生的一切,也定已一字不差地進了他的耳朵,這時候,可絕不能訴苦。
“阿姊,你不必那樣讓著她,不論別的,便是身為皇后,她也該善待公主,若真鬧出什么來,自有朕為阿姊你撐腰。”李璟不快道。
伽羅笑著拍拍他的胸口,安撫道:“好了好了,這回已經過去了,往后我入宮,再多避著些便是。”
第102章 破綻
“阿姊, 你總是如此,想著息事寧人,委屈自己。蕭家如今的榮耀已夠了, 蕭嵩心里有數, 朕待他已經夠寬容的了, 他女兒言行不端, 他這個做父親的, 脫不了干系。”
李璟仰起脖頸,由伽羅替自己將金冠的系帶解下。
若是從前,伽羅聽這話,大約也聽不出什么門道,只以為他是話語里多偏袒她幾分, 讓她解解氣,再對蕭令儀小懲大誡, 敲打一番, 不可能真動到他們。
畢竟, 蕭嵩這一年來屢屢將手伸到她這兒來, 除了一個在李玄寂的施壓下,被順水推舟流放的蕭令延外,李璟可沒一次下狠手的。
而如今,伽羅忽然明白了。
潭州的鐵礦大約正加緊鑄造, 而已造好的兵器,想必已分批運往他們要設埋伏的地方——
只要將李玄寂除去, 安撫處邊疆的將領,便該騰出手來整頓朝堂了,首當其沖便是蕭嵩
蕭嵩那樣的人精,定想得到這一遭, 所以,他先前著急解決她,如今又不時讓余夫人入宮來約束女兒。
蕭家不可能棄了李璟,轉投李玄寂。
“罷了,陛下,我又沒什么氣,就算有,聽了陛下這一番話,也早沒了,等下回吧,若再與皇后對上,我定頭一個讓人來請陛下做主。”
伽羅不傻,就要他的氣積攢起來,到日后最關鍵的時刻再發作——就像當初用在魏昭儀身上的手段一樣。
她沒在徽猷殿逗留太久,陪著李璟用過一餐午膳,又稍親密片刻后,前朝便有人來將李璟請走,他便是再想做什么,也來不及了。
正是知道午間時辰有限,伽羅才特意趁著這時入宮。
她如今也不在乎李璟若欲望得不到滿足,會做些什么,反正,顧好她自已的肚子就好。
接下來的近一個月,朝中上下、宮里宮外都平靜得有些異常。
地方上未有災患的消息傳來,四方太平,朝中,天子與晉王也難得沒有在各項事務上有分歧,就連先前說的,要在邊境與吐谷渾設榷場互市一事,李璟都有了要松口的跡象。
一時間,有些未涉黨爭太深的朝臣,甚至要以為,這兩邊是否要冰釋前嫌。
可更多人都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月末時,杜修仁才將消息帶回來。
礦場已關,所采礦石早已轉至幾處冶煉之所,經工匠提煉、打造為兵器,有予,有箭簇,還有長刀、盾牌等,眼下正緩慢地往北面運送。
“送得十分謹慎,一點也未走官道,生怕走漏點風聲,打草驚蛇。”杜修仁一邊說,一邊在一張輿圖上指了幾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