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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就這般,一動不動站在殿中,聽著蕭令儀身邊的侍女捧著那長長的、仿佛看不到盡頭的卷軸,一字一句地念著。
伽羅始終耐心地聽著,長久的站立讓她本就有些疲累的雙腿微微發沉,額角好容易平復下的突突跳動也卷土重來。
她心中壓著的不耐煩也開始蠢蠢欲動,不時估算著時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刻,也許是大半個時辰,殿外終于傳來內侍通報的聲音——陛下來了。
蕭令儀立刻皺眉。
這個時辰,朝會應當已經結束,但后宮請安,從來用不著天子親自前來,從前的李璟,也鮮少關心太后殿中的事。
她很快收攏神色,起身讓到坐榻邊,示意宮女開門。
李璟進來時,就看到所有人都站在殿中,分別讓到兩邊,沖他行禮。
他快步行至階上,在榻邊坐下,視線在殿中掃過,微不可查地皺了下,正要開口,忽聽伽羅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
他頓了頓,已到嘴邊的話稍改,轉向蕭令儀:“怎么這么多人站在屋里?朕記得令儀從前并不喜歡宮中的這些規矩,總是嫌麻煩?!?
這話算全了蕭令儀的面子。
“從前是從前,如今做了皇后,我自然不能再像從前那般任性,否則,豈不辜負陛下的良苦用心?”
蕭令儀對李璟昨夜獨自離去心有怨懟,盡管已努力讓語氣變得謙恭,卻還是夾雜著一絲陰陽怪氣。
她當然也聽得出來,他哪里是在乎她怕繁瑣的規矩,分明就是不愿見伽羅在這兒向她請安。
第94章 本分
李璟笑了笑, 也不讓蕭令儀坐下,只說:“朕早先就答應過舅父,等你做了皇后, 也定不教你累著, 更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宮中這些瑣事, 你不必過多理會, 只仍交給她們便好,從前如何,往后仍舊如何?!?
這是間接要皇后少管事,蕭令儀聽得臉色越發掛不住。
伽羅身邊的一名女官見狀,連忙笑著奉承一句:“到底是從小的情分, 陛下待皇后這般體貼,著實令奴婢們羨慕, 奴婢們定謹遵陛下旨意, 絕不敢讓皇后為宮中瑣事煩擾。只是, 奴婢們畢竟人微言輕, 皇后才是后宮之主,奴婢們行事,難免有舉棋不定之時,到時, 恐怕仍要求到皇后跟前來……”
這一番話,也一道捧了皇后的地位。
蕭令儀的表情這才緩和幾分, 勉強扯了下嘴角,說:“這本就是身為皇后的職責,我自不會推脫?!?
李璟沒再說話,揮手示意女官們先行退下, 又對伽羅道:“阿姊快些回去歇息吧,這幾日你也未休息好。”
蕭令儀聞言,也不好再讓伽羅留下,只得眼睜睜看著眾人離開。
“陛下昨夜去了哪兒?”待殿門重新闔上,她便立刻直截了當問出來,語氣中也多了一分咄咄逼人。
盡管她已明白自己的處境,知道眼下應如先前父母教導的那般,做個賢良的皇后,方是正理,可從小養成的脾氣哪有這么容易改?忍了好一會兒,已是極限。
李璟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借著眼瞼垂下時,暫且擋住,再抬起時,已又恢復平靜。
“朕昨夜在徽猷殿書房中留宿?!彼⑿χ忉尅?
“真的?”蕭令儀不大相信。
李璟耐著性子道:“若不信,只管去問守夜的內侍就是了?!?
徽猷殿的內侍都是天子心腹,她能問出什么來?
只是先前有兩次,她父親對伽羅下手時,都將手伸到了徽猷殿,這讓她不得不懷疑,他是否在暗諷他們蕭家人的手伸得太遠。
“知道了,想來是我多心,請陛下恕罪?!笔捔顑x勉強收斂自己的氣性。
李璟這才滿意地點頭,指了指坐榻另一側的空處,說:“坐吧?!?
還未到動手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鏟除李玄寂,在此之前,只要蕭令儀安分些,他自會給她皇后的體面。
等李璟走后,蕭令儀越想越覺懷疑,干脆又將雁回叫到跟前,問:“你在清輝殿伺候那么久,可曾見過陛下和那胡女之間有什么逾越之舉?”
雁回嚇了一跳,這樣背后編排天子的事,她怎么敢做?
“奴婢慚愧,從前一直不得貴主青睞,鮮少有機會進內殿伺侯,因此不知內情……”
這也是實話,李璟與伽羅從小就親近,許多舉動要說親密,放在親姊弟之間也不算過分,況且,兩人多年來皆是這般相處,身邊的下人們早已習以為常。
她也是到數月前,被陰差陽錯送到李璟的面前,才漸漸覺出不對味來。
但這些細枝末節,除了她之外,再沒人知曉,她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蕭令儀沒在雁回這兒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越發怒從中來,當即喝道:“姑母養了你這么多年有何用?還不是塊木頭,伺候人不會便罷了,連眼也是瞎的!”
雁回很快被趕出去,屋里頓時又陷入寂靜。
蕭令儀越發拿不準,那兩人之間的關系到底走到了哪一步,若如父親所料,她還如何“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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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婚后,宮中漸有傳言,暗指帝后二人失和。
不過,隨著上元節的到來,那些風言風語很快煙消云散。
那夜,宮中舉行盛大的燈會,帝后二人相攜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場景和睦溫馨,尤其是年輕的天子,本就性情穩重,對新皇后更是體貼入微,令朝臣們紛紛大嘆,帝后這份源自少年的情意多么難能可貴。
蕭家在大婚前因受天子敲打而漸弱的聲勢,頓時重新高漲起來,連帶著先前在天子授意下,經過短暫整頓,稍有收斂的官場風氣,也頗有卷土重來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