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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陛下為君寬厚謙和,頗有當初先帝之風,想來先帝在天有靈,定然十分欣慰。”
李璟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隔著不到兩丈的地方,李玄寂不動聲色地瞥一眼身后守候的魏守良后者微彎了腰,待眾人不注意時,悄然轉身,隱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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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喝了酒,身上有些熱,本要自己走回清輝殿去,吹吹風,散散酒意,誰知才出牡丹園不遠,就見自己來時乘坐的那輛馬車仍舊停在道邊。
那名送她過來的內侍正等在一旁,見她過來,連忙迎上來。
“貴主可是要走了?方才魚大監來傳過話了,要奴婢好生護送貴主回去。”
魚懷光的話,便是李璟的意思,伽羅與先前一樣不曾推辭,只是,才登上車,就見到座旁整整齊齊疊著一件加了層底的披風。
“這是魚大監吩咐為貴主準備的,秋夜天涼,陛下心疼貴主,定不忍教貴主著涼。”那小內監解釋道。
伽羅心下覺得奇怪。
今日中秋,夜風的確寒涼,可她坐在車中,不一會兒便能到清輝殿,半點風也吹不著,哪里會著涼?
正想著,馬車已緩緩前行,不一會兒,鵲枝“咦”了一聲。
“這好像不是回清輝殿的路?”
伽羅皺眉,揉了揉發漲的額角,掀開紗帷朝外看了眼。
離了燈火燦爛、衣香鬢影的牡丹園,此處的光線顯得有些黯淡,她仔細辨別,才認出來,這是沿著九洲池畔往西面去的那條路。
“是陛下的吩咐。”那名小內侍笑道。
他是徽猷殿的人,魚懷光的得力手下之一,伽羅相信他不敢拿這樣的事開玩笑。
只是,在這樣的日子,李璟想做什么?
大約一刻之后,馬車在九洲池西面的一處渡口邊停下。
“貴主,到了。”這一回,車外的人已換成了魚懷光。
不知是不是上次被這閹人算計過一次的緣故,伽羅聽到他的聲音時,心頭莫名涌起一陣戒備。
她伸手掀開紗帷,一步步踏下車。
映入眼簾的是夜色下煙波浩渺的九洲池,耳邊是清冷秋風裹來的若隱若現的歌舞之聲,不遠處則是宛若星漢的燈火。
伽羅站在水邊,望著停泊在渡口邊的烏篷小船。
小船盛在水中,隨秋風搖擺,漆黑的竹篾頂棚觸在渡口棧橋的邊緣,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
她的心中跟著泛起陣陣漣漪。
“貴主,請披衣登船。”魚懷光雙手捧著那件披風,彎著腰低聲道。
伽羅沒有說話,任由鵲枝將披風展開,替她系好。
她扶著鵲枝伸過來的手,一步步踏上小船,搖晃的船身讓她不敢放開鵲枝的手,緩了片刻,才算站穩。
船上執篙的內侍掀開船篷前的竹簾,靜等她入內。
伽羅扭頭看著被攔在岸上的鵲枝,沖她露出個平靜的笑容,隨后踏入蓬中,坐在鋪好的軟墊上,半靠在欄桿邊。
“走吧。”她淡淡道。
那名內侍一聲不吭,執起船篙撐到池底,推著小船漂入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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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修仁沒在牡丹園再留太久。
母親已歇下多時,陛下方才也已離席,人群中,也早沒了他想見的人,他心中浮現一絲失落,漸覺意興闌珊,干脆去了母親所在的千步齋。
那是母親舊時的居所,如今仍保持著當初的陳設,偶爾她入宮赴宴,不論先帝還是如今的陛下,都會賜她居住西隔城中。
杜修仁自然也可留宿宮中。
他少時便時常出入宮廷,因與李璟要好,又得先帝喜愛,留宿大內的機會數不勝數,對整個西隔城的構造早已十分熟悉。
千步齋位于九洲池西畔,與晉王的仁智院相去不遠,而再往北面,便是清輝殿。
他從沒去過清輝殿。
說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在千步齋外停下腳步站了站,卻沒有進去,而是轉身往池畔的棧道行去。
他記得,那條棧道通往池中一處掩在樹影之后的小沙洲,從那處看過去,正能看到北面的清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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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靜謐,烏篷小船悠悠飄蕩在池中。
撐船的內侍早已離開,取而代之的是換上一身尋常圓領袍的李璟。
他從另一只小船上來,此刻正坐在伽羅的身邊,與她擁在一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接吻。
那是含著微醺酒意的吻,深深淺淺,宛若撫觸,也許是壓了一整日的情緒正需要找個出口,兩人從見面起,便誰也沒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