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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 案子一時陷入僵局, 御史臺拿捏不定, 再三權衡,還是決定上奏,終于,在晉王的首肯下,扣留殷復。
伽羅是在徽猷殿請安時, 聽相熟的小內侍提了一句,他的本意, 只是想告訴伽羅陛下今日心情難測, 不知是喜是怒。
同在殿中的還有杜修仁, 他似乎正與李璟說著戶部近日重整出來, 送往御史臺的軍餉賬冊,待伽羅進去,便自覺閉口。
兩人仍像先前那般,一個滿面漠然, 冷淡不已,一個小心翼翼, 生怕得罪。
李璟原本淡淡的情緒在二人面上掃過,微微一笑,道:“朕還以為阿姊這陣子在宮外住著,受表兄照拂, 便不那么害怕了呢?!?
伽羅看一眼沉默不語的杜修仁,兩人視線一對上,便各自移開。
“阿兄說,是受陛下之命,才派人照顧一二,我哪里敢耽誤阿兄的工夫……”
這是實話,可如今,她分明已一點也不怕他,偏還要故意拿這話來刺他。
他不禁冷嗤一聲。
這樣的反應,落在李璟眼中,反倒與往常無異。
因李璟一會兒還要見蕭嵩,伽羅便與杜修仁同離開。
兩人并不同路,向西面多走數十丈便要分開,趁著這會兒工夫,杜修仁悄悄說了兩句殷復的事。
“他被扣下之前,當庭說,的確有人動了軍餉,但此人絕不是他。如今鬧得有些大,已有人奏請令執失思摩等人一并協助審問。也有人提,對將領們不可太過嚴苛,畢竟,鐵勒才剛剛被降伏,年末即會派使臣入鄴都,到時,吐谷渾也要遣使入鄴都,不能弄得太不好看?!?
殷復是西北干將,對鐵勒有震懾之力,對吐谷渾等則交情不淺。
伽羅很快捕捉到一點:“吐谷渾為何遣使前來?”
年關有元日大朝會,諸國常會遣使入大鄴朝貢,但諸國并非年年都來,往往互相交錯,如吐谷渾便是三年一朝,其余諸事,皆從書信往來,今年,他們不該派人前來才對。
杜修仁沉默一瞬,壓低聲道:“只快馬來了國書,不曾多說其他,恐怕宜城公主已經沒了?!?
伽羅的臉色不大好看。
杜修仁飛快地側目看她一眼,垂下的指尖動了動。
再行幾步便要分開,他不能逗留,只好低低說了聲“別擔心”,便略行一禮,快步離開。
今日公務不忙,他不必再帶公文回去處理,眼看離夜晚宵禁還有一個多時辰,他干脆回了趟府上,命人收拾了些衣物,去了一趟大長公主所在的大福先寺。
鄴都寺廟眾多,大半皆是由皇家出資修建,其中,香火極盛、最受鄴都貴人們青睞的,是紫微城東南面的昭仁寺。
而大長公主久居的大福寺則位于昭川寺東面不到五里處,是一座十分清凈的小廟,當初便是先帝下令為她所建。
大長公主喜靜,平日也不多管兒子的事,因此杜修仁也只休沐時過來看看,今日母子相見,大長公主頗有些驚訝。
“怎么這時候來?莫不是宮里有什么事?”她從不擔心兒子會有什么事。
“沒有,只是天氣轉涼,給母親送些衣物來罷了?!倍判奕拭藢淼囊挛锸杖肽赣H的屋里,自己則陪著母親一道用晚膳。
母子兩在燈下相對而坐,杜修仁思慮片刻,道:“前幾日,靜和公主出宮小住,陛下派我多照拂些,我便從府上撥了些人手過去?!?
大長公主點頭:“先前長史已命人來報過,我忘了讓人帶句話,送去的人,就留在伽羅那兒也好,她平日也只帶著鵲枝那一個丫頭。橫豎咱們府中出去的人都身家清白,她不用忌諱。”
杜修仁眉心微動,飲了一口熱羹,將吐谷渾遣史一事說了說,道:“母親,我觀靜和公主似乎十分在意伏俟城的情況,可是因為她母親辛氏的緣故?”
大長公主一頓,嘆了口氣,道:“也許吧,都是可憐人。多防備總是沒錯的,不到最后,誰知結果會如何呢?!?
說罷,忽轉向兒子,笑道:“倒是你,怎么忽然關心起伽羅的事來了?難道你特意來一趟,就是想問這個?”
杜修仁又飲下一口羹,避開母親的視線,道:“沒有,只是今天恰好想起罷了,我好像從未聽說過安定公主辛氏的事?!?
大長公主漸漸斂了笑意:“梵兒出嫁的時候,你才剛出生,自然什么也不知曉。要我看,當初蕭家收養她,將她當貴女一般養著,教以詩書禮樂,便是懷著目的的。”
杜修仁想起過去的傳聞,蕭家因將養女送去和親,得到了許多好處,卻又覺得不對:“總不會在那時便想著要送辛氏和親,這樣的事,多年才有一樁,他們不見得能湊得那樣巧?!?
“和親不見得是上乘之選,當初,蕭家只是個不太起眼的小家族,壓在他們上面的人有那么多?!贝箝L公主語氣平淡,并未有太多情緒,“那時我正懷著你,你父親為讓我安心養胎,便一直帶著我住在別院,我只見過辛娘子兩次,他們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曉,所以,后來聽聞辛娘子竟要去和親時,也十分詫異,不過,蕭家這樣做,不但幫了自己,也算幫了你舅父,想來,你舅父后來對伽羅那樣愧疚,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先帝也是辛氏和親的受益者之一。
杜修仁想起少時在先帝身邊的所見。
說起來,那位魏昭儀受寵愛時,對蕭皇后出言不遜,先帝都不曾動怒,只稍訓斥兩句,便輕輕揭過,偏在聽到魏昭儀背地里對辛氏與伽羅那樣無禮諷刺后,便勃然大怒。
哪怕先帝本就多情溫柔,從這些事看,也的確對伽羅有超出尋常愧疚與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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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回了西隔城。
望著忽然少了一個人的清輝殿,發了好一會兒呆。
雁回不見了,去了徽猷殿,這是方才與杜修仁分別后,魚懷光特意趕上來告訴她的。
“是陛下的意思,既然貴主已親自將人送到徽猷殿,為了不教蕭相公掛心,奴婢昨日便將雁回調入了徽猷殿?!濒~懷光是這樣說的。
伽羅沒說什么,只點頭示意知道了,可魚懷光偏還像怕她多想一般,又多解釋了一句。
“貴主盡可放心,雁回只在殿外伺候,至多端茶遞水,陛下近身仍皆是奴婢們在,”他走近一步,低聲道,“過幾日,尚宮局還會再往徽猷殿指派幾名宮女,都是如此安排?!?
他說,這些都是李璟吩咐他來向她解釋的,若不是因為有杜修仁在,一會兒又有蕭嵩在,李璟便該親自向她解釋了。
伽羅聽罷,心中并沒有多少波瀾,只是有些替雁回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