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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一下平靜了許多,不似先前那般開懷。
這一路行來,他們早已習慣事事都要先看執失思摩的臉色。
并非他為人霸道強勢,只是因為他在軍中的職務略高一些,且此番所立功勞最大,加上為人沉穩,早就讓眾人心服口服。
“咱們是否要親去向貴主謝恩?”又有人提。
方才那人連忙擺手,仿佛仍然心有余悸:“我就不去了,我怕我又說錯話,惹惱了貴主,倒要給大家招禍。”
他這樣一說,其他人面面相覷,一時竟也莫名發怵,話便擱了下來。
這時,旁邊的宮娥們已將茶點都擺到案上,笑著過來請他們享用,看到執失思摩,又說:“對了,貴主方才還說,要額外多賞執失都尉一份。”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將目光都落到執失思摩的身上。
“要不,都尉還是去一趟,好好向公主道聲謝?我早先聽說過,麻食也是自突厥傳入中原的,說起來,也算是公主與都尉家鄉的吃食了。”
“是啊,上回公主也為都尉向陛下求了賞,雖未有信,但多少是盡了同族之誼的……”
執失思摩沒有立即回應,只是沉默地抬頭,望向南面正沿著龍靖渠策馬小跑的美麗少女。
近十名扈從守衛在她的身邊,仿佛眾星捧月一般,讓她看起來那么遙遠,那么難以靠近。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已經兩次主動來尋他,今日呢?會不會也是為他而來?
他的心中蕩過一層淺淺的漣漪。
“好吧,”他沉沉道,“稍晚些,等貴主歇下,我便換身衣裳,過去向貴主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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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在渠邊跑了小半個時辰,也沒往那些兒郎們的方向去,一直到午時,才在馬奴的攙扶下,翻身踩著馬杌下來。
“許久不曾騎馬,一時竟有些不適應!”她拍了拍兩條微微發酸的腿,笑著與鵲枝互相攙扶著,回到方才的宮舍中。
宮娥們將水與巾帕擱在架子上,供她們凈過手與面,便退了下去。
西苑是皇家園林,日常有許多親貴會到這兒來練習騎射,而伽羅卻是第一次獨自前來。
她的身體里流淌著一半草原游牧一族的血,多少也對騎射之事有興致,只是從前礙于身份,不敢放肆,便一直沒機會好好練一練。
此刻,她站在屋中,看著墻上掛著作擺設的一張弓,忍不住取下來,站到外頭的木階上,端平雙臂,一手握弓,一手拉弦,對著不遠處的一棵樹虛空瞄準。
沒有箭,只是這么拉弓,片刻后,直到再端不動這張弓,方松了弓弦。
這張弓稍大,所用木料亦是山桑,對伽羅而言稍顯沉重,松指的那一剎那,拉緊的弓弦猛地彈出,一下打在握弓的那只手上,立時留下一道輕微的紅印,而拉弦的那只手上,被弓弦壓出的深痕,則久久沒有恢復平整。
“貴主若要用這張弓,當需配手衣與玉韘。”男人的聲音自側邊傳來。
伽羅扭頭看去,就見一名宮女引著執失思摩正往這邊行來。
她不喜太多人在近處服侍,早讓她們都到外面候著,所以還不曾有人通報。
“貴主方才賞了茶點與麻食,執失都尉說要來向貴主謝恩。”
“多謝都尉提醒,”伽羅笑起來,將手中的弓交給宮女重新掛回,帶著執失思摩進屋,“我的騎射都不大好,方才不過隨手試試罷了。”
鵲枝不用另外吩咐,轉身帶著宮女退了出去,很快,屋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伽羅沒有坐下,只是站到窗邊,背對著執失思摩,望向遠處的景色。
“都尉過來,只是為了謝恩?”
執失思摩只望著她的背影,瞧不見她的神情,聽那語氣,竟然帶著一絲幽幽的埋怨,不由皺起眉,盡量拿出公事公辦的語氣:“貴主賞賜飯食,臣等心中感激,自當前來謝恩。”
“那怎么只你一個來?”
“臣等都是軍中的粗人,不敢在貴主面前造詞,只恐冒犯了貴主,同僚們念臣出身突厥,貴主仁善,想來會多留半分情面,恕臣等無狀之罪,這才托臣前來,代眾人一道向貴主謝恩。”
一番話解釋得冠冕堂皇,伽羅不禁半側過臉,輕聲道:“原來,是他們都不敢來,都尉才勉為其難地過來。可我卻是絞盡腦汁,才能將都尉引到這兒來。”
她說得這樣直白,幾乎就是在告訴他,她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靠近他,為了見上他一面。
執失思摩的心中浮現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沉聲道:“不敢,臣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貴主只管招來呼去,何須在臣身上多費心思。”
伽羅嘆了口氣,慢慢回身,問:“那日我走后,都尉可有再去見行首娘子?”
執失思摩眉頭皺得更緊,還未及回答,又聽她忐忑道:“想來是我出現太不合時宜,耽誤了都尉,他們那樣盛情邀請,都尉應當不好,也不愿拒絕吧!”
如此明顯的話,聽得執失思摩無法再回避。
“沒有,那日貴主離開后,臣便也離開了,未再回樓內。”他如實地回答。
伽羅的眼睛頓時亮了,不禁上前一步,仰頭望著他。
“真的?”
兩人的距離一下縮短,少女那溫熱的身軀僅一步之遙,包裹在男兒胡服之下,已然發育得極好,讓人完全無法忽視。
男人高大的身形則如山一般聳立著,肩膀高而寬厚,在捕捉到一縷極淡的,來自少女身上的幽幽香氣時,那結實的胸膛難以抑制地有些起伏——那是呼吸變得粗重的跡象。
執失思摩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有時過于旺盛的精力與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