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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閉上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也沒什么好驚訝的,方才在李璟的寢殿里,拋開諸多復雜的情緒,她也多少感受到了幾分這種事的玄妙之處。
只是,絕不能將李璟當作自己的靠山。
蕭家人不喜歡她,她一清二楚。
蕭嵩也好,蕭令儀也好,從來對她有防備,就連先太后,也一直若有似無地防著她。
少時,不論是先帝對她親近、多加疼愛,還是李璟將她當作親阿姊一般敬愛,她總能察覺到蕭太后的不快。
那種不快,一直被太后掩飾得很好,若非她生來敏感多疑,從不相信任何人,只怕也難察覺。
她一點也不想做蕭家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若先太后還在,一旦發現今日之事,大約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鬧到外頭,不丟皇家的臉面,不動搖他們母子的權勢地位,便由著李璟私與她胡來。
況且,李璟是天子,日后身邊佳麗三千,免不了會像她的父親處苾可汗,還有先帝那樣,厚此薄彼,今日愛一個,明日厭一個,擾得一眾女人們總不得安生。
此時的他,應該也不想在她這兒鬧出什么事來吧!
不妨趁這個機會,多為自己先前的打算做準備。
“一會兒去收拾些衣裳出來吧。”待鵲枝再次送巾帕入內時,伽羅吩咐,“咱們到外頭住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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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大鄴律法,本朝公主也可如親王、郡王一般,在宮外自立門戶,開府建牙,有長史、衛隊等屬官。
不過,并非所有公主都有此殊榮,也只有像大長公主那樣受皇父寵愛,又與繼任的先帝一母同胞者,才能擁有自己的府邸,用自己的食邑豢養屬臣家奴,令這些屬臣家奴替自己打理內外事宜。
伽羅非皇室血脈,自然沒有這樣的待遇。
好在,她小有積蓄,也早知宮中遲早容不下自己,一年前,在先太后的默許下,已在立德坊為自己置下一座宅子。
只是,她一直不大敢擅自離宮獨居,那宅子自買下后,便一直空置,只買了奴仆打理,再時不時由鵲枝等人替她過去看一眼。
如今,終于有機會自己住過去了。
鵲枝有些擔心,趁還未登車,小聲問:“貴主,咱們這時候出宮,陛下那兒會不會不好交代?”
伽羅搖頭:“無妨,我已寫好了奏表,一會兒雁回會遣人送去徽猷殿。”
發生了那樣的事,她稍有些脾氣、有些難堪,落在李璟眼中,才算合乎情理,況且,她表中的措辭可沒有半點怨懟。
鵲枝見她有成算,方不再多問。
朝會伊始,眾臣匯集乾陽殿,隆慶門外的宮道上不算忙碌,伽羅的馬車便從此處駛出,往東面的立德坊去。
宅子不大,與氣派恢宏、一應俱全的大長公主府自不能比,于許多權貴而言,充其量只能算作別院,但勝在位置極佳,緊鄰皇城。
伽羅輕車簡行,只帶一個鵲枝并三名隨侍、駕車的內侍,出入半點不引人注目。
因提早半個時辰已派人來知會過,宅中上下都有所準備,倒也不算忙亂,才過晌午,便已安置妥當。
鵲枝閑不住,還未歇多久,又要去膳房叮囑晚膳的事。
伽羅拉住她:“別忙,咱們傍晚要去一趟南市,晚膳就在那兒用吧。”
鄴都城設西、南、北三市,皆是天下商賈云集、貨物琳瑯滿目的地方,其中,南市規模最大,不但有各色商鋪,更有林立的酒樓茶舍,每至夜間,必是燈火輝煌,歌舞不休。
這樣的地方,不但是販夫走卒的撈金池,更是達官顯貴、文人騷客的溫柔鄉。
鵲枝擰眉想了半晌問:“貴主想去見執失都尉?”
大多功臣們下榻的城南驛館正在南市,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到別的理由。
伽羅笑道:“能遇見他自然好,不過,我還有別的事,想去那兒弄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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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中的事務有些多。
先是才經歷水患的潭州報上許多善后事宜,除卻要減免賦稅、徭役,因連著兩年欠收,糧庫存糧告急,州府特上表請朝廷調撥。
戶部拿著已擬好的兩條對策,由眾臣共議,最后,經李玄寂點頭,方算定下。
其次,便是戶部尚書韓戟遞上的那道參奏西北道行軍大總管殷復貪污軍餉一事。
眾臣你來我往,辯了小半個時辰,也沒辯出結果。
都知曉殷復是晉王的人,事情正是沖著晉王去的,誰也不好擅作主張。
最后,還是晉王自己開了口。
“事涉軍餉,關乎一方安寧,韓尚書既遞了奏本上來,陛下不妨好好查一查。”
他說得氣定神閑,似乎完全以大局為重,毫無偏私故舊之意,反而令李璟不好發作。
“罷了,殷大將軍才為朕立下這樣大的功勞,在外征戰,多有不易,好容易得勝歸來,應當備受禮遇才是。想來也都是底下人沒辦好差事。朕看,事情便到此為止,只將錢糧使查一查便是。”
年輕的天子以退為進,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轉向坐在榻上的李玄寂:“不知王叔以為如何?”
李玄寂微微一笑:“陛下事事思慮周全,臣別無二話。想來,殷大將軍定十分感念陛下寬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