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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笑著擺手:“我平日哪有那樣講究?只在宮里游園而已,用不著多備衣裳。”
她此時心神松懈下來,借著微醺的酒意,干脆卸了兩支最沉的鑲寶石累絲花形金步搖,只著了中衣,裹著披帛在榻上臥下。
鵲枝則坐在旁邊,一面飲茶,一面絮絮叨叨與她說著話。
才過去一刻有余,屋外卻傳來敲門聲。
“咦,這么快便回來了!”鵲枝只以為是雁回已將衣裳取來,想也沒想便起身開門。
“果然在這兒呢,”門外站著的是笑吟吟提著食盒的魏守良,“鵲枝娘子,貴主可在屋中?”
伽羅一聽到魏守良的聲音,忙透過銅鏡向外看去,果然在魏守良微躬的身影后,看到了李玄寂的存在。
不等鵲枝回答,魏守良又道:“殿下掛念貴主,特過來瞧瞧。”
他朝旁邊側身讓開,李玄寂自然地跨過門檻,進入屋中。
鵲枝身量小,擋不住門,更不敢阻攔,只好也側身讓開,輕聲說:“貴主醉酒,正臥在榻上歇息呢。”
“我去瞧瞧。”李玄寂放低了聲,腳步卻是不緊不慢地往屏風后去。
鵲枝只覺李玄寂這樣直接入內,多少有些唐突,可他是晉王,此處也并非公主的寢居閨房,只是陶光園內的休憩之處,人人都可用,她沒理由阻攔。
屏風另一邊的伽羅連忙從榻上起身,也來不及穿上那件臟污的石榴裙,只好裹著披帛,擋一擋底下過分隨意的中衣。
“王叔怎么過來了?”
她的臉龐仍泛著紅,眼底迷蒙未消,鬢發(fā)也仍垂了一縷下來,的確是在歇息的模樣。
李玄寂的目光自案上的茶具間掃過,什么也沒說,只在她剛剛臥過的那張榻上坐下。
“殿下記著貴主午膳恐怕用得不暢快,便又叫人重新做了一塊炙肉過來,請貴主品嘗。”魏守良將食盒擱在案旁,揭開蓋,捧出一盤炙羊肉。
那是才自火架上割下的一塊,不及巴掌大小,烤得金黃冒油,才取出這片刻工夫,又撒了許多南洋與西域進貢來的香料,不但看起來可口,聞起來也馥郁誘人極了。
伽羅當真看得有些意動。
自皇陵回來,天一日日變涼,她的胃口已恢復許多,不似先前那樣不愛葷腥油膩,且午膳的確沒能吃飽。
只是,她也沒想到,李玄寂竟還會親自給她送吃的。
魏守良放好后,便起身退開,順勢將鵲枝也一并帶了出去。
“愣著做什么?”李玄寂開口,眼角含笑沖她看來,一只手在身側的榻上輕輕拍兩下,示意她坐到近處。
伽羅捏緊披帛的一角,慢慢向他靠近,在榻沿處坐下,離他示意的地方隔了兩寸距離。
“我沒什么不痛快的。”她輕聲道。
李玄寂輕笑一聲,自懷中取出一把鑲了許多寶石的匕首,如用午膳時那般,一下一下切著盤中的炙肉。
午膳吃炙肉用的刀,早在麗綺閣時,就已被內侍省統(tǒng)統(tǒng)收起,也只有他這個攝政王,仍能帶著刀,在宮廷自由出入。
“那便是王叔不痛快,”他低著頭,仔細瞧著盤中的肉,語氣溫和,仿佛哄孩子一般,“王叔切給月奴的肉,可不能落進別人口中。”
伽羅坐在他的身邊,也看著盤子里的肉,抿著唇不說話。
也許是他用刀的技巧十分高超,也許是這把匕首足夠鋒利,削鐵如泥,他的動作看起來輕巧極了,刀尖從金黃的表面刺下去,輕輕向下一劃,一塊剛好能入口的肉便被割了下來。
案上擺了銀箸,伽羅伸手要拿,李玄寂已直接用那把匕首插起那塊肉,朝她唇邊送來。
“快吃吧。”
他的眼神與語氣一樣溫和,可伽羅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匕首刃口,止不住地有些心口發(fā)顫。
她微微張口,才咬住那塊肉,還未及從刀劍處離開,又聽他開口。
“怎么將衣裳也脫了?天雖還不冷,也不能貪涼。”
伽羅眼神游移,先將肉吃進口中,細細咀嚼咽下,才答:“方才飲茶時不小心潑到了些,已遣雁回往西隔城去重新取一件來,一會兒送來便穿上,不會著涼的。”
李玄寂看著她被油脂潤澤的嘴唇,沒再說話,只專心致志地替她切肉。
從頭至尾,伽羅也沒用過那雙銀箸,只就著李玄寂遞來的刀尖,一口一口將那一盤肉吃凈。
食盒中亦備了干凈巾帕,李玄寂擦了擦手,側目望她:“帕子呢?”
伽羅的手帕早給了執(zhí)失思摩。
“方才就找不到了,”她不說實話,“也許是午膳時丟在麗綺閣了吧。”
說著,她要起身用食盒中的另一塊巾帕。
李玄寂仍比她快一步,先拿起巾帕,扭過身來,一手托住她的下巴,讓她的臉龐不能動彈,輕輕擦拭她的嘴唇。
他的身子在不經(jīng)意間靠近幾寸,將她一直刻意保持的距離一下縮短。
男子沉重的氣息與滾熱的溫度頓時撲面而來,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伽羅呆呆看著他,忍了又忍,才沒直接推開他,任由他用那塊微顯粗糙的巾帕將她的嘴唇擦得微微發(fā)腫。
“好了,”她覺得自己興許真的有些酒意上頭,竟莫名有些承受不住他這樣近的目光,別開臉說,“多謝王叔。”
旁邊就是茶盞,正是鵲枝出去前,才自外間捧到里頭的,伽羅探身過去,為李玄寂斟了一杯。
“王叔請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