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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寂揚眉,“唔”一聲:“原來如此,可惜了,伽羅,你的好心恐怕沒能讓她安分守己,有所收斂。陛下,臣方才自陵園歸來后,這名宮女竟假借尚宮局的安排,留在臣的屋中伺候,企圖對臣下藥行引誘之事,使臣差點在別宮做出對我李氏先祖不敬之事。”
他說著,沖李璟再一拱手。
“如今,臣已命人將她拿下,細細審問。”
采蕙是宮女,此事當分屬尚宮局管束,論理,當將人交給尚宮局,由尚宮局上達天聽,再行審問,這般在天子眼皮下便私自處理審問,也只有李玄寂敢做。
李璟的面色隨著他的話一點點變得難看。
“豈有此理!皇陵別宮,豈容她這般放肆侮辱!當初,朕就不該心軟,若是直接賜死,恐怕也不會有今日的荒唐事!王叔分明是受那奴婢牽累,又并未做出有辱先祖之事,何來請罪一說?”
“臣擅作主張,自覺惶恐,多謝陛下寬宥。”李玄寂話鋒一轉,“只是,方才下人們審問時,恐被臣遷怒,下手沒輕重,只怕那宮女要性命不保了。”
未經天子允準,便先殺了犯人,實是逾越至極,如此一來,事情到底如何,便全由李玄寂一人說了算。
李璟冷笑一聲,忍耐道:“本也是死有余辜,王叔不必掛懷,只是這么短的工夫,可有審出結果?”
“臣已將供詞送至尚宮局,此處又抄錄一份,特來呈給陛下。”旁邊的魏守良立刻將備好的供詞交給魚懷光。
伽羅眼睜睜瞧著那卷軸被捧至案上。
李璟瞥了一眼,并未翻看,只道:“王叔有心,既然都審出來了,朕自不必再過問。”
李玄寂悠悠道:“陛下難道不想知道,這名宮女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話音落下,伽羅的心猛地提起,臉色也微微發白,忍不住悄悄抬頭朝他看去。
他說,已將人殺了。
方才還在眼前鮮活說話的女子,轉眼已被處置,眼下,難道要輪到她這個公主,所謂“幕后主使”了?
李璟眸光一動,順著話問:“怎么,王叔審出有幕后主使了?”
李玄寂沒有立刻回答,卻是看向伽羅。
伽羅驚道:“王叔難道懷疑伽羅?”
李玄寂沒有說話,她又轉向李璟,起身拜道:“陛下,此事伽羅的確有錯,當初實不該因一時心軟,就答應采蕙的要求,將她帶到陛下面前,這才給了她不該有的希望。可是,除此之外,伽羅絕沒有其他心思,求陛下明鑒!”
李璟本以為李玄寂先滅了口,讓事情死無對癥,是要將一切都推到他這個天子身上,卻不想竟是伽羅。
那自然也是他的人。
“阿姊!”他也起身,上前親自將伽羅扶起,握住她的手,寬慰道,“你并未做錯什么,真論起來也該是朕的不是,朕斷了她的路,才會有今日之果,這其中恐怕還有誤會。”
他說著,將伽羅往自己身后拉了把,擋在她的前面,一副要護她周全的樣子,對李玄寂道:“王叔,朕信阿姊,定不會做這樣的事。”
李玄寂的眼神從他們兩人交握的手上掃過,忽而笑了一聲,搖頭道:“伽羅你急什么,我何時說過是你在背后主指?”
伽羅躲在李璟的身后,聞言警惕未消,只小心地問:“王叔此話何意?”
李玄寂道:“你方才說了,瞧那宮女可憐,另賜了她金銀,她正是用那些金銀,買通了尚宮局的女宮,得以分到我殿中的差事。除此之外,并未審出還有別的主謀,想來是她不愿忍受別宮寂寞,又無法再向圣上求情,才將主意打到我這兒。”
原來他并不打算將她推出去。
伽羅眼中閃過驚訝,心里卻有說不出的怪異。
李璟顯然也沒料到,他竟沒有抓住此事大做文章,不由愣了愣,這才慢慢道:“既然如此,這件事當交尚宮局,令宮女們都引以為戒才好。”
“臣也正有此意。”李玄寂淡淡道。
事情已說完,他不再久留,起身離開。
伽羅這一晚上心情跌宕起伏,也不想再多停留,片刻后,也告退返回自己的寢殿。
李璟本要著人送一送,也被她婉拒了。
伽羅心里隱有預感,果然,踏過東面垣墻的那道門,自晉王寢殿經過時,就見本該已經回屋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長廊邊,望著北面的幾株蟠龍松出神。
他的身邊沒有其他侍從,只遠處幾個角落里,分別立了幾名侍衛看守,看樣子竟像是將他所在的那處團團包圍把守起來。
聽到腳步聲,他回首過來,正看向伽羅,那目光說不上來什么情緒,卻讓伽羅有些忐忑。
她讓鵲枝留在原處,自己上前,喚了一聲“王叔”。
“伽羅,”李玄寂抬手將她扶起,衣袍拂動間,有淡淡的芬芳襲來,“可是有話想說?”
伽羅抬眼偷偷覷他,感受到鼻間的氣息,并非往日的龍涎,而是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氣。
看來,面圣之前,已先沐浴。
想起在他寢殿看到的畫面,凌亂、狼狽,又有說不出的俊美,伽羅心跳開始加速,只覺才被他扶過的半邊胳膊都開始發麻。
“多謝王叔手下留情,未將伽羅身邊的宮女后又私下尋過采蕙一事說出。”
她心中有數,連她這個在宮里宮外都無根基的人都能查到的事,李玄寂又怎么可能查不出來?
李玄寂輕笑一聲,沒有承認,也未否認,卻說:“方才在陛下面前,可是怕我說了什么,將你卷入其中?”
“伽羅不敢……”她是這樣想的,卻不能這樣說。
眼前的男人幽幽看著她,片刻后,輕嘆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無奈道:“月奴,你怕什么?王叔總會護著你的,可還記得?”
他這一聲嘆息,又仿佛回到了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