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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想了想,沒有拒絕的道理,點頭道:“好,那我便靜等大長公主的消息,只是請大長公主不必特意準備,伽羅登門叨擾已是罪過,萬不敢再令大長公主受累?!?
“知道了,我會將公主的話帶到?!倍判奕侍а弁?,頓了頓,忽然又道,“公主幫了我的母親,論理,我也當向你致謝才對??墒?,我總忍不住懷疑,公主那日當真是真心要救我母親,并非出于其他目的?”
伽羅沒想到他前面那般和煦,卻還是對她成見頗深,不由有些生氣,出口便道:“阿兄何出此言?那日事出緊急,本就是個意外,我怎會有這樣的本事,連宮中的車馬出亂子都能提前預料?”
“是嗎?”杜修仁未見表態,只不咸不淡地反問一句。
伽羅見他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窒了窒,干脆將話說破。
“我知道,阿兄心中一直記著幼時舊事,對我頗有成見,所以,這些年來,不論我做什么,阿兄都不信我會是出于好意??赡嵌际沁^去的事了,那年我不過八歲,先后失了父母,獨自一人在宮中求生,面對旁人的譏笑、暗罵,我不過是將別人對我做過的事都重演一遍而已,我只是求生,到底有什么錯?”
她的話中帶了許多委屈,說出最后一字時,眼眶都紅了一圈,含著兩汪淚意,雙目盈盈望去時,我見猶憐。
可杜修仁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反而冷笑一聲,說:“那時,你身處弱勢,錯不全在你,所以,我也沒有拆穿你,不是嗎?”
他收起笑,身子微微前傾,將二人之間的本就不遠的距離又縮短一些,面無表情地逼視著伽羅。
“公主,今日的事,你又要作何解釋?”
伽羅的心一下提了起來,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今日……今日有什么事?我不明白阿兄在說什么?!?
“那個叫采蕙的宮女,公主早就知曉她當眾攔車,是有意讓公主不得不答應她的所求,明明已經答應了她,又帶她去了徽猷殿,她只管等著便是,何必又冒著沖撞圣駕的風險,不等圣上召見,便先跑了出來?我想,也許是公主在這之前,還對她說過什么,讓她以為,希望渺茫,不如放手一搏?!?
他的語氣十分篤定,仿佛親眼所見,一字一句皆如冷箭一般,刺進伽羅心中。
“至于圣上,公主自小與圣上一處長大,必然十分了解圣上性情,那宮女那般行徑,正觸了龍顏,圣上自不可能答應她的請求。公主,不知我猜得對還是不對?”
伽羅被他牢牢盯著,目光閃躲,無處可避,只好落在他那張合的嘴唇上,從中吐出的一字一句都深深觸及她心中不為人知的秘密,讓她感到自己仿佛被扒了一層皮,丟在光天化日之下,無所遁形。
她呆了一瞬,忽然抬手,輕輕壓在他的嘴唇上。
“別說了!”
等說完,又意識到他本也已說完了,自己根本不必多此一舉,只好趕緊放下手。
杜修仁只覺唇間一陣帶著微風的熱意,還未感受清楚,便消失了,仿佛蝴蝶降落又翩飛而去,只余一縷極淡的馨香。
他抿了抿唇,將那抹異樣的感覺揮開,冷冷道:“怕什么,被我說中了?”
伽羅垂下的那只手悄悄擰緊裙擺,腦中飛速轉動著,說:“就算是,那又怎樣?你便是現下叫人將采蕙帶來審問,也捉不住我的錯處,方才陛下本就說了,要做我的靠山,我遇到這樣的事,請陛下出面,又有何錯?”
杜修仁嗤笑一聲,重新坐直身子,拉開同她之間的距離,搖頭道:“我要審問那個宮女做什么?公主所為錯不錯,也不由我說了算,只是不知,若陛下知曉,他素來親近的阿姊,原來是這樣一個表里不一、處處利用他的人,又會作何感想?”
安車繼續前行,四下紗帷隨風浮動,不時有明凈的日光透進來,照在伽羅發白的臉上。
“阿兄到底想做什么!”
“我并不想做什么,公主如何行事,同我也無甚干系,只是陛下是一國之君,我又與陛下一處長大,事關陛下,我才不得不出言提醒公主,請公主好自為之,若再有下次,為了陛下,我定不會再袖手旁觀?!?
說罷,杜修仁看一眼車外的景致,沒興趣再同她周旋,揚聲命侍從停車,起身下車。
“此處離光政門已不遠,便送到此處吧,多謝公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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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了第一個榜單,這個增長數量是我從沒見過的差,激起了我的一點點數據焦慮!不過也就稍微提一嘴,不會影響往下繼續寫的!假期結束了,作息恢復正常,以后更新時間盡量放在晚上十一點前,也正好督促我早點寫完早點睡!
第11章 送葬
“貴主?”
待杜修仁離去,鵲枝才探頭進來,以眼神詢問伽羅是否安好。
她候在車外,雖聽不見里頭二人在說什么,但杜侍郎出來時,貴主連一句客套話都未說,頗有些不歡而散之意。
伽羅仍白著臉,呆坐在坐榻上,聽了鵲枝的話,猛然回過神來,掀開紗幔,半探出身,看著杜修仁頎長的背影,想再沖他說點什么,可張了張口,到底忍住了。
要沉住氣。
她坐回車中,深吸一口氣,先讓鵲枝上來,又揚聲吩咐侍從回清輝殿。
“我還是不放心?!贝囕喼匦罗D動,她才壓低聲道。
鵲枝想了想,說:“貴主不妨再賞采蕙些財帛,如此,仁至義盡,怎么也挑不出毛病了?!?
伽羅點頭:“我正有此意,一會兒你入我庫中,取十金出來,讓雁回給采蕙送去?!?
這不是要掩人耳目的事,交給雁回她們即可,至于鵲枝——
“再有兩個多月便是扶靈送葬,這段時日,你多花些金銀細軟也好,悄悄尋個人替咱們盯著采蕙的動靜,若有不對,便來知會一聲。”
她從來有些多疑,如今因有杜修仁的虎視眈眈,越發不肯松懈。
采蕙在百福殿時,便是個機靈有成算的,只因太后身邊得用的老人眾多,時時處處壓她一頭,才被迫落到這般地步。
伽羅并不想阻礙別人的求生之路,只要不再將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不將她牽連其中,她自不會干涉。
接下來的時日,伽羅直規規矩矩,深居簡出,除了隔三差五到徽猷殿請安,便再沒出西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