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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讓鵲枝進來侍候。”
李璟說完,囑咐伽羅一句,便起身下車,挨鵲枝捧著衣裳入內。
“貴主!”鵲枝一面替伽羅褪下披帛,一面壓低了聲安慰她,“幸好無事!陛下與晉王到底還是關心貴主的。”
鵲枝同伽羅最交心,多少明白她的憂慮。
伽羅沒說話,只握了握鵲枝的手,示意她噤聲,自己則留心著外面的動靜。
御車之外,眾人已齊聚,大長公主上前一步,憂慮地問:“伽羅如何?可有受傷?”
“姑母不必擔心,阿姊并未受傷,只是受了驚嚇,她卻還記掛著姑母。”
“哎,都怨我,她這樣年輕敏捷,若不是顧著我,她早已躲開了。幸好有十一郎在,才讓她免于受傷。”
李玄寂從前排行十一,這一聲“十一郎”正是喚他。
這個稱呼,如今也只有大長公主敢用了。
“是啊,多虧王叔即時出現。”李璟冷冷扯了下嘴角,帶著怒意的目光轉向方才就已匆匆趕來的人,“衛卿,你可知罪?”
衛仲明上前一步,二話不說,先行下跪:“臣身為神策軍兵馬使,執掌宮禁宿衛,理當護陛下與各位貴人周全,今日卻令二位貴主受驚,實在是臣的疏忽,臣知罪,請陛下責罰!”
此刻要論罪責,他必逃不開,可都知曉這是晉王的心腹,輕易動不得,眼下,不論是天子還是晉王,眾人都不想得罪,是以,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地等著。
只有蕭嵩站了出來。
“隆慶門乃宮禁要地,今日太后喪禮,竟然連車馬都守不住,來日,豈非連圣駕都護不住?依臣之見,定要重罰,請陛下圣裁。”
這話也只有他來說最合適。
“蕭相說的在理,”李璟抿了抿唇,沒有立刻發作,卻看向一旁的李玄寂,“只是衛卿到底是王叔看重、舉薦之人,朕還要先聽一聽王叔的意思。”
李玄寂的手里還提著那柄從侍衛那兒拔出的配刀,微微一動,銀白的光芒便自眾人眼前閃過。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平舉起刀,瞇眼端詳著刀刃,又慢慢抬手,小心地捻去殘留其上的絲線,這才重新收回鞘中。
“咻”的一聲,令周遭眾人莫名膽寒。
“臣也是看在衛將軍當初在西北領兵時,素以治軍嚴明著稱,軍中上下,從來令行禁止,必能擔起宿衛之職,這才向圣上舉薦,沒想到今日犯下這樣的大錯。”
李玄寂說著,輕嘆一聲,沖李璟拱手:“陛下,臣實在慚愧,不敢妄言,一切都由陛下做主。”
他的話仿佛意有所指。
衛仲明不是只憑封蔭就步步高升的花架子,而是在邊地真刀實槍拼出戰功,才得調入鄴都的將領,數年來不曾有過差錯,又怎會連車馬都安排不好?
李璟冷著臉,咽下已到嘴邊的譏諷,溫和道:“王叔這是說的哪里話?衛卿這幾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罷了,看在王叔的面子上——”
他頓了頓,又重新看向衛仲明。
“就罰俸半年,今日玩忽職守者,依軍規論處。”
“謝陛下開恩,臣領罰。”衛仲明又一叩首。
“好了,既然陛下已有了圣斷,此事便過去了,還是快都進去吧,別誤了一會兒的禮。”大長公主出言,打破有些怪異的氣氛。
眾人這才重新往大業殿去,車馬緩行,人流如織,一時竟有幾分浩浩蕩蕩的氣勢。
伽羅換好衣裳,掀簾要自御車中下去,卻被李璟攔住。
“阿姊,與朕同行吧。”
伽羅猶豫一瞬,沒有推辭,只是再度進入車中前,朝四下看了一眼。
親貴們已無異色,各自前行,唯有方才還是所有人視線中心的李玄寂仍然站在原地不動。
他的臉上仍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等旁人紛紛向他行禮走過后,一個人在后方,慢慢彎下腰,拾起磚石地上的一縷絲帶。
伽羅提著裙擺的手緊了緊,敢忙悄然移開視線,卻忽然發現原本跟隨在天子身邊的蕭嵩,也正看著她的方向。
“阿姊,怎么還不進去?”李璟不知何時,又捉了她的手,立在車前仰頭望她。
“方才有些走神,大約累了,這便進去。”伽羅斂目,借著轉身之故,抽手重入車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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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池畔
“朕瞧瞧阿姊的手,”
李璟上來后,坐在伽羅身邊,又一次捧起她沾了血跡的那只手,揚聲道:“來人,弄些茶水來。”
隨侍在外的魚懷光立即遞了托盤入內,一壺煎茶湯,一壺溫開水。
李璟接了開水,卻不是用來飲的,而是用來打濕一方巾帕。
他低著頭,一手攤開,捧著伽羅的指尖,另一手則拿著沾濕的巾帕,替她一點一點擦拭干涸的血跡,一面擦,一面湊近了,時不時輕輕地吹。
微涼的空氣掠過指尖,伽羅咬了咬唇,說:“陛下,我的指尖又不曾有傷口,哪需這般小心?”
“即便沒有傷口,朕也覺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