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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整以暇地等著, 看這人如何進門去碰一鼻子灰。
李擇嶼推門進去, 同樣反手就關上了門。
他看到門內坐在雪山窗下的美麗青年,緩緩地聽到動靜回頭, 本該鮮活黑亮的雙眼卻空洞失焦,向他發出微末動靜的方向轉過去。
李擇嶼來之前聽說他得了雪盲癥,但正在親眼看到,這樣脆弱易碎的蘇遺,心口還是猛地一窒,悶痛得不知說什么。
怪他一直騙他,他的喜歡全是假的;還是怪他心里原來真的有別人。
青年似乎感受到他的沉默,蒼白清冷的臉上微動,遲疑地出聲:
“……你是誰?為什么不說話?”
李擇嶼卻忽然間因為他這句話不愿,也不想出聲。
他怕看到蘇遺臉上失望的神情。
他希望他來嗎?
他心里心心念念的人……不會是他。
李擇嶼走近,看著蘇遺忽然急切地從高腳木椅上站起來,不顧自己看不見,也非要伸出手去摸他,感受他的存在。
蘇遺:“你到底是誰?你……你說話呀?”蘇遺故意摸偏了,與李擇嶼擦身而過,在險些要撞上茶幾時,旁邊那人終于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強勁有力的手臂,直接將他扶穩。
蘇遺踉蹌著,摔到他懷里,連忙慌忙地要起身從他身上起來,“對、對不起。”
李擇嶼觀察著他的眼神,始終是失焦空洞的,可他臉上的神情卻那么小心翼翼,帶著一絲讓人心疼的拘謹,似乎很怕給來人惹麻煩,被厭煩一樣。
他黑眸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蘇遺,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強迫他將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摸著,他心想:只要這個人,只要這個人心里有他,哪怕是一點。
哪怕只有一點。
那剩下的所有,都由他余生補齊。
蘇遺突然被他抓住手,嚇一跳,他沒敢去看李擇嶼的眼神,卻在這靜默的余韻中,忽然間懂了他要的是什么。
他被李擇嶼抓著手,一點點,摸遍眼前人的眉骨、眼睛、鼻梁、嘴唇。他微微顫抖了下,失焦的眼眶里卻忽然紅了,溢出淚來欲落未落。
“李……是你嗎?”他像是太謹慎,太害怕,又覺得太奢求一樣,不敢出聲完全說出這個人的名字,只問到一半,喉頭就哽住了,晶瑩的眼淚從他的眸子中盈潤著,忽地滾落,滑過蘇遺過于瓷白的臉頰上,滑到顫抖的,異常紅潤的嘴唇上,似乎要將那眼淚也藏進肚子里。
李擇嶼聽到第一個字的瞬間,瞳孔驟縮,下意識攥緊了蘇遺的手腕,他忍住想替他嘗掉那顆淚的沖動,可不到一秒,蘇遺抬眼,空落落的眼神落下的瞬間,他就什么都不愿想了,倏地低頭,攥緊蘇遺的手腕,傾身吻上去。
溫熱的吻輕柔地吻去那滴淚,初嘗到情之滋味,千回百轉,愛恨糾葛。
蘇遺沾濕的睫毛輕顫,纖細的手腕被他拽著,微仰著頭,像一只脆弱承接雨露的白鶴,兩人嘴唇碰到的瞬間,皆是微微一顫,似電似云,一字不說,似乎心已想通。
唇瓣分開時,蘇遺臉上露出一點含羞帶怯,又欣喜的細微表情,他額頭抵著清冷少年的額,繾綣中,誰也沒有出聲。
但蘇遺知道,他已經徹底得到了這個人的心,他再也不能隨意辜負他了。
哎,魅力,哎,少年。
哪知梅開二度,他明顯聽到樓下傳來動靜——這是又要來人了!
蘇遺正焦急著,總不能像踹傅沉那樣再踹他一腳。李擇嶼似乎也察覺到動靜,忽然伸手松開他,用手最后安撫地摸了摸蘇遺的臉,這才快速轉身開門出去,還不忘給他關好門。
蘇遺:“……”
行吧,可能心虛的人不止他一人。
他非常敬業地摸著回到自己的高腳椅子上,正準備凹好一個哀而不艷的造型,門已經被門外的人悄然扭開,幽靈一般走進來一個人。
蘇遺一僵,顫微微地腳下沒踩穩,直接摔了下來。
他痛得眉頭緊蹙,手掌發紅,低頭悶痛一聲。
門口一米九的金發男人目光沉靜,好整以暇地看著地上摔倒那人,看著他狼狽的坐在歪倒的椅子旁,看著他痛得臉都皺起來,看著他有些焦躁、憤怒地想起身,卻四處摸不到近在咫尺的盲杖。
蘇遺當然看清這次進來的人是誰。
他簡直在心里把卡西汀這個疑心重的壞小子罵完他祖宗十八代!
當然,這一點兒都不妨礙蘇遺精湛到無懈可擊的表演——他這幾天可盡是琢磨這些了。
即便是裝雪盲癥,面對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演法。
精準適配,完美騙局!就算真的沒騙過去,被識破,他也同樣不怕。
蘇遺狼狽地坐在地上,臉上的神情比剛剛要鮮活許多,也更真實許多,他頹喪、懊惱、發脾氣地抓到什么就摔出去,整個人自厭自棄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整個人從躁動不安慢慢陷入一種濃深的沉郁。
卡西汀灰碧的眸子靜靜看著他,心里泛起細細密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