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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給他選的片段是角色出場前期,蕭伶笙被傅瑾寧救下搶先請回家唱堂會后,在傅家留宿一夜。
傅瑾寧因心緒淤塞,主動與蕭伶笙交談,他本想找點樂子,卻意外發現了蕭伶笙清冷的外殼下的稚子之心。他們在屋子里越聊越興致高昂,結束后心照不宣地成為密友。
這一段從商場浮沉數年的商場新貴和對此一無所知唱戲為生的底層普通人的雙重視角,敘述了那個年代認知的巨大沖突,既揭露了殘酷的事實,也留有一線美好的希望。
總的來說,在蕭伶笙的所有戲份中算分量比較大的了。
沈如眠進入狀態,眨眼間神態悄然變化。
燈光昏暗的室內,他坐在椅子上卸妝,頭上的首飾一件件卸下去,有一只釵勾住發絲,他重新插回去變動角度,眉毛微皺,眼神專注,沒留意間便向一旁撇了一個眼神——動作不大,卻讓人實實在在感覺到他旁邊坐了個人,那一眼雖迅速,卻并沒有表現出不耐或者厭惡,反倒有一絲好奇呼之欲出。
王導的身子稍微稍坐直了些。
“聽人家說蕭先生性情冷,我今日到不覺得。”
蕭伶笙的動作一頓,嘴唇動了動,沒回他的話。
傅瑾寧聲音帶著笑意:“您難道不好奇?不會吧。是人啊,都會有好奇心的,比如我為什么請你,比如你為什么就著我的手下了戲臺。”
蕭伶笙長長的睫毛垂下來。
他終于開口,唇形飽滿的嘴唇弧度一點也不變,不愧是唱戲的,嗓音清冽,如擊玉石:“傅少爺,我不好奇。常言還道:多說多錯,我們顧好自個兒糊口的就行了。”
父母把他賣給班主的時候,他已經記事,也有自己的名字。一般來說戲班新收了孩子,都會給他們改名,讓他們忘記過去,只記著自己現在的身份,要聽話,要安分守己。
班主陳懷安捋著手里的一只藤條對他說道:“你就叫蕭伶笙,這個名字好,說明你天生合該做個伶人!”
他小時候愛說愛問,羨慕能上學堂的小孩,班主抵著他的腦袋吩咐他,傻子!腦子里東西那么少,出去說蠢話會給我丟人知道不啦?
于是他閉緊嘴,沒有人能解決他的問題,人人都說你只要唱戲,掙夠了錢,吃得上飯不就好了?
傅瑾寧佯怒:“誰說的?瞎說。”
“你就這么啞巴著,不知道外頭怎么傳,說你拿喬,說你傳了你們班主的‘衣缽’,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們行商的,士農工商,士農工商——”
蕭伶笙轉動身子直白地與他對視:“我從來沒這么想。”
“陳班主沒這么想?”
“那是他蠢,錢都是人家給的,他把錢當做命,他的命也是人家的。”蕭伶笙平靜地說。
傅瑾寧來了興味,挑眉:“不怕我告狀?”
蕭伶笙漂亮的眼珠向上飄了一瞬,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回身繼續收拾。
“你是覺得他不會信?”
蕭伶笙頭上穗子晃啊晃,“不管信不信,罰了我,蠢,不要我,更蠢。我能給他賺錢,我也是他的命。”
好一個妙人!
也許是打開了話匣子,也許是第一次和人聊這么多有的沒的,蕭伶笙將最后個一簪子輕磕在桌上。
“哎?”他聲音有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傅瑾寧示意:請君自便。
“‘實業興國’,是什么意思?”他形狀柔美的眼睛掙大了些。
傅瑾寧意外:“怎么會想到問這個?”
“園子里,客人走了會留下幾份報紙,圖很好看,我沒有扔。我、我問了人家版面上的字怎么讀,他沒有給我解釋。”
蕭伶笙面色緊繃無措,他問客人,對方答時摸他的手,他強忍著聽,那人還要更過分,便算了。
“實業興國就是通過發展近代工業、礦業、交通、金融等“實業”,擺脫外人對咱們的經濟控制、實現國家富強與民族獨立。要獨立,知道嗎?”
蕭伶笙一雙大眼睛里暴露出冷面下的懵懂無知。
“不明白?好吧,就是肥皂,我們自己做的,電話,我們自己做的,什么燈泡相機,都是我們自己做的。我們自己建造鐵路,銀行資金充足,不必聯合注資、只出苦力和地皮。”
蕭伶笙恍然,:“就是,我出門,不用雇黃包車,花少少的錢,也能坐上自家人造汽車?”
傅瑾寧頷首。
“那人人都能攢下錢咯?”
傅瑾寧失笑:“或許吧。”
“那——置辦了自己的廠子,就不用去買別人的,那些外國人賺不到錢,都會自個兒離開,是不是!”
傅瑾寧沉默一會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