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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問到聯系方式,梁桉正要開口,徐柏昇先說:“留我的吧。”
他往那個男醫生看了一眼,留下自己對外的號碼,對方輸入進電腦,敲擊鍵盤的指尖頓了頓,抬頭看著梁桉問:“是梁桉嗎?”
梁桉愣了一下,男醫生摘下口罩,顯得有些緊張:“你不記得我了?我是俞家明。”他說著點了點自己胸前名牌。
徐柏昇不動聲色看過去,梁桉的表情由茫然變為驚訝,似乎還帶著驚喜,隨后徐柏昇便聽他喊:“學長?”
俞家明露出如釋重負般的笑容,一旁的前臺看傻了眼,俞家明是這間連鎖寵物醫院的合伙人,家族歷代經商資本雄厚,他本人年輕帥氣,醫術高又有愛心,很多人借給寵物看病來搭訕,但他從來都是態度冷淡,前臺還是頭一次見他主動摘下口罩。
前臺又去看梁桉,忽然就十分理解了俞家明的反常。
俞家明說:“我聽說你回國,給你發過消息,梁董的事我很抱歉。”
梁桉說謝謝,又說抱歉:“我換了號碼。”
俞家明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問梁桉現在的號碼,徐柏昇喊了一聲:“梁桉。”
梁桉轉過頭,俞家明便也看向徐柏昇,梁桉為兩人介紹,徐柏昇對俞家明淡淡點頭,公事公辦的口氣問:“還差什么信息?”
俞家明看了一眼電腦:“都齊了。”
徐柏昇于是又點頭。
這一打岔,俞家明不好再提要號碼,梁桉卻主動給他留下聯系方式,說有時間聚,俞家明個性內斂,此刻忍不住露出笑容:“學校南門的那家咖啡館還開著,我記得你以前會去那里看書。”
梁桉“啊”了一聲:“他家的豆子很香,拉花也很好看。”
徐柏昇接了個電話,反常地沒有走開,因此打斷了俞家明繼續追憶往昔。他神情嚴肅,似乎有要緊事發生,梁桉等他掛斷后問他:“公司有事?”
“嗯。”徐柏昇沉著聲,聽起來十分棘手。
梁桉便和俞家明告辭,上車后徐柏昇發動,很快就在路口轉彎,后視鏡里俞家明看不見了,他才稍微放緩車速。
梁桉道:“要回公司?”
徐柏昇說:“沒必要,回家一樣能處理。”
梁桉于是點頭,低頭看手機,手指打著字,不知道是不是在跟俞家明聊天。徐柏昇輕輕咳嗽,問他:“你以前常來濱大?”
梁桉放下手機,無語地望了徐柏昇幾秒:“看來當時結婚,你對我的背景調查不夠仔細啊。”他戲謔喊他,“陳泊升同、學。”
方才在紫荊樹下那種雜亂無序的心跳再次出現了,徐柏昇感到喉部被一只手扼住似的,平常的對話竟叫他覺得緊張,是他向來精密的大腦和強悍的邏輯無法解釋的。
“你在濱大讀過書?”
“對啊。”
“可你不是出國讀的書嗎?”
“出國前在濱大讀了半年,然后才去國外。”
“為什么?”
當時的梁桉也不明白,事后想,梁啟仁應該就是那時候查出癌癥,不想讓他知道才會把他送出國。梁桉側身看去:“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對我真的一點也不了解。”
他笑吟吟的,眉目含嗔,像在控訴徐柏昇。徐柏昇喉結滑動,說:“抱歉,是我疏忽。”
的確是疏忽了,徐柏昇想,徐木棠就是在濱大讀書,一直喊梁桉學長,徐柏昇竟然從未深究原因。
“這算什么疏忽。”梁桉打了個哈欠,靠在座椅上閉起眼,“那時候我爺爺看我看得嚴,我平時有課才來學校,也只能去固定的教室上課,校園都沒怎么逛過,食堂也沒吃過,早沒印象了。”
徐柏昇覺得自己還應該再問得仔細些,比如梁桉那時讀什么專業,上過什么課,去過哪些教室,是否曾經在某間教室的后排桌洞里發現過一本電氣工程的課本。
然后呢——
是否在課本上畫過簡筆畫,留過言,然后在某天發現書的主人淋了雨,留下一把傘。
前方綠燈跳紅,徐柏昇陡然醒悟,踩下剎車,勞斯萊斯堪堪停在白色斑馬線前。梁桉被慣性帶得前傾,安全帶勒住胸口,他一下睜開眼。
他看向徐柏昇,問怎么了。
徐柏昇為自己的想象感到不可思議,很快恢復慣常的理智,否定了這不足萬分之一的可能。
“沒事,突然變燈了。”
梁桉松口氣,又打哈欠:“熬夜真的好累,我沒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