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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進去房間,走廊里變得安靜,徐柏昇就在這安靜里站著幾秒,推開門進了書房。
這一晚,三臺顯示器照常啟動,紅綠k線實時波動,耳機里時不時傳來周琮彥的歡呼,結束后,徐柏昇并無睡意,摘掉耳機,靠在椅子里放空了一會兒,從抽屜里拿出一套修表工具。
修表是個細致活兒,需沉心、靜心,夜深無人的時候最合適。徐柏昇擦干凈桌面,在上面鋪了一層吸灰的軟布,又去洗凈雙手,先從表帶開始拆,然后用開表刀去掀后蓋。
復雜精密的機芯露了出來,這里是一塊表機械美學的最高展示,相當于心臟,驅動了它的運轉,自然需要外科醫生級別的精細和手穩。
但在取下固定在邊緣的機芯圈后,徐柏昇深呼吸,戴上放大的目鏡準備進行下一步,卻遲遲沒有行動。
他感到自己的心有些不穩,大概是還沒從資本市場的廝殺緩過勁來,這是徐柏昇唯一可追溯到的理由。
人的心不穩,自然也修不了手表的心,徐柏昇便放棄了,只是校準時間,將零件依次裝回去,留待下一次嘗試。
打氣筒在第三天送到,徐柏昇下單時填了公司地址,快遞放在前臺,是江源去取的,連同幾份乙方簽好的合同一起拿到樓上。
江源先把合同拆了給徐柏昇,看到還有個快遞,就問徐柏昇要不要幫他拆掉。
徐柏昇正低頭看文件,沒多想,說“你拆吧”,過了一會兒發現江源沒聲,抬起頭,然后皺了下眉。
打氣罐顏色隨機,賣家給他發了個粉色。
江源開箱看到是個罐子,也不知道做什么用,光注意到顏色,震驚地說不出話。
徐柏昇冷著臉:“你出去吧。”
江源忙不迭走了。
徐柏昇走到茶幾前低頭審視那罐子,拎起掂了掂,倒不沉,只是這顏色他怎么拿出去。
這一下午徐柏昇工作間隙都要插空想一下這個問題,他自認行事坦蕩,因此沒有找地方藏起來,好幾個過來匯報的高管都看到了,無需言語,那震驚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其中一個高管坐在徐柏昇對面還忍不住回頭去看,徐柏昇撂下筆問:“好看嗎?”
那高管臉便有些紅,馬屁拍得十分生硬:“好看,徐總好品味。”
一個人知道就等于十個人知道,十個人知道就等于全公司知道,因此徐柏昇下班時沒有遮掩,大大方方拎著那個粉色罐子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里遇到從樓上下來的徐棣,旁邊跟著徐木棠。徐棣看到后嗤了一聲:“柏昇,你現在的品味越來越獨特了。”
徐木棠也問:“大哥,你這買的什么,怎么是粉色?”
徐柏昇實話實說:“打氣罐,梁桉的氣球沒氣了。”
徐木棠立刻不說話了,抿嘴憋氣地瞪那罐氣體。
徐木臉色不太好,估計是挨了徐昭的罵,越發陰陽怪氣:“這么早走?你不是號稱全公司最能熬的嗎?”
徐柏昇昂首,拎著罐子,猶如懷抱勝利果實:“今天不了,梁桉在等我。”
徐木棠的眼睛瞪得更大,徐柏昇從電梯出去,門還沒關,聽徐棣調轉槍口怒斥他不像樣子。
徐柏昇并非夸大,梁桉的確在等他,到公寓樓下車庫時,徐柏昇看到梁桉常坐的那輛白色幻影已經在了,車門大敞開來,仿佛很怕錯過徐柏昇。
徐柏昇走過去,看到梁桉沒有睡著,而是聚精會神看腿上架著的筆記本,徐柏昇輕輕咳嗽,梁桉立刻抬頭,隨后眼睛發亮,把電腦扔到一邊,從車上下來。
跟司機約定第二天來接的時間,梁桉親自按電梯,含著笑對徐柏昇說:“徐柏昇,原來你這么有少女心。”
徐柏昇沒有否認,只是涼涼地掃去一眼。
進門后,兩人換鞋,梁桉上樓去臥室把縮成一張皮的氣球拿下來,徐柏昇預備充氣。
梁桉站在旁邊,看他很快地讀過說明書,隨后丟在一旁,脫掉西裝外套,卷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富有力量感的手臂。
梁桉看著,突然說:“你輕一點。”
“什么?”徐柏昇朝他望來。
梁桉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呆呆地同徐柏昇對視,語無倫次地問:“會、會不會爆炸?”
徐柏昇抓他手腕都那么用力,他怕徐柏昇把氣球打爆了。
徐柏昇肯定道:“不會。”
氣球一點點膨脹,徐柏昇看差不多就停,捏住底端叫梁桉系繩子。
繩子得繞兩圈,梁桉難免碰到徐柏昇的手,他下意識抬起眼,猝不及防,在徐柏昇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那一瞬間他心跳陡然加速,閃躲開,打結的時候手指有些不聽使喚。
tiffany藍重又飄在空中,梁桉拉著繩子,一拽一松,氣球落下再升起,悠然自在。梁桉望著徐柏昇的背影,感到心跳仍然很快,手心也變濕滑。
“謝謝。”
徐柏昇有把所有說明書收在一起的習慣,他彎腰撿起丟進抽屜,并沒有看梁桉,語氣也稍顯冷淡:“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