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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在門口脫掉皮鞋,穿襪子踩上榻榻米, 秦楚綜引他落座,然后順勢坐在他旁邊。
席間聊起,秦楚綜很喜歡去旅行,兩人一碰才發(fā)現竟然攀過同座雪山, 也在同一片海域沖浪, 看見了稀有的粉海豚。秦楚綜細問梁桉去的時間, 竟然前后只差幾天。
他的目光從梁桉無名指上移開, 笑得頗有深意:“這個世界真是小。”
董民淵被秦楚綜的幾個下屬輪番敬酒,酒量不行還要逞能,雖然梁桉不待見他, 但兩人在外代表的都是梁氏,于是在他醉得不省人事前叫停,但董民淵還是暈得厲害,被兩個助理架著才能勉強站起來。
秦楚綜安排一輛車,昏睡的董民淵、兩個助理再加梁桉的助理,車里坐不下了。秦楚綜關門讓司機先走,隨后看向梁桉,微笑說道:“小梁董要是不著急,不如坐我車,我送你。”
梁桉直視秦楚綜的眼睛,后者同他對視,目光隨和坦然。梁桉雖然對自己的外貌有絕對自信,但也沒有自戀到遇見一個人就認為對方會對他一見鐘情。
何況秦楚綜言談舉止很有分寸,他只當對方熱情。
梁桉于是也笑:“好啊,麻煩了。”
秦楚綜的車是輛黑色邁巴赫,他倒不是刻意開來顯擺,畢竟濱港梁家的小公子什么好東西沒見過。
或許還真有沒見過的,比如這個城市里普通人日日穿梭的市井風情。
秦楚綜一邊開車一邊給梁桉介紹,這片矮房都是百年古建,那條長街集中了泥塑剪紙等等非遺技藝,梁桉果然很感興趣,不時點頭提問。
南山離濱港不遠,坐飛機只要1小時,一條窄江橫在中間,兩邊的地理形貌和人文風情和而不同,總得來說南山更具古韻,而濱港在現代化過程中一些文化遺產因為沒有系統(tǒng)規(guī)劃而遭到破壞,梁啟仁生前每次提起都會扼腕。
“華裳在這方面也做了很多。”秦楚綜說,“千篇一律的城市,毫無特色的步行街,沒什么看頭。”
梁桉深表贊同,同時感到好奇,他最初看到華裳的名字,以為讀作衣裳的shang,后來才知道讀霓裳的chang。
“裳在很多人看來顯得女氣。”秦楚綜仿佛知道他想什么,主動告知,“那是我母親的名字。”
梁桉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遺憾。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將飯局的好氣氛延續(xù),秦楚綜把握方向盤,只覺看膩歪了的夜景變得賞心悅目。
說實話,秦楚綜音色低沉,不疾不徐娓娓道來,很適合講故事,而且開車技術也不錯,剎車起步幾乎感覺不到,但梁桉還是覺得有些暈,聽著聽著便跑神了。
直到秦楚綜喊他。
梁桉轉過頭,秦楚綜看他一眼:“累了?”
梁桉道:“還好。”
秦楚綜停頓了幾秒:“請原諒我的好奇心,如果有冒犯,我先說對不起,你已經結婚了?”
“是啊。”梁桉大方舉起左手亮給他看,“結婚了。”
“小梁董這么年輕就結婚?”秦楚綜紳士地笑,“讓我猜猜,親梅竹馬?”
“那倒不是。”梁桉說,“家里長輩安排的。”
秦楚裴當然知道,他待在會議室一整天除了聽會,就是查了這個梁家小公子的資料,傳聞中梁啟仁臨終前倉促安排的聯姻,兩家聯合發(fā)布的簡短婚訊,雜志上那張明顯寫著不熟的合照,以及之后鮮有的同框。
秦楚綜打了個轉向,邁巴赫平滑地駛入南北向的一條街道:“你們感情應該很好吧。”
梁桉奇怪:“怎么看出來?”
秦楚綜笑容依舊沒落:“你吃飯的時候,還有剛才,看了好幾次手機,可能你自己都沒意識到。”
“哎?”
梁桉的確沒意識到,不過他吃飯時也的確有段在走神,描著青花的白玉酒杯觸手生溫,他端起來,想起徐柏昇公寓的酒柜,坐在車里想起徐柏昇開車時的側影,看到夜景也想起那晚和徐柏昇一起坐在窗前看到的濱港的夜景。
所有這些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徐柏昇。
他在想徐柏昇。
不知道徐柏昇在干什么,那么熱衷掙錢不愛睡覺,肯定是在工作或者看股票。
今天手機一整天都沒有響。
“我們……”不知道為什么,梁桉沒有在面對董民淵時的篤定了,雖然那種篤定也是偽裝的。
頓了頓他說:“還好。”
秦楚綜笑而不語。
梁桉察覺自己透露的信息有點多,學著徐柏昇反問:“秦總還沒有結婚嗎?”
“沒有。”秦楚綜再次往他看,“工作忙,而且一直沒遇見喜歡的,我這個人不太愿意將就。”
這個眼神傳遞過來的信息同上車前的那一眼略微不同,帶著不露痕跡的試探,梁桉假裝看不懂,按照社交規(guī)則避重就輕地贊揚一番秦楚裴的個人能力和如今積累的雄厚身家,笑吟吟的聲音里傳遞出明確的距離感。
秦楚綜笑了笑,岔過這個話題又聊合作的事,梁桉打起精神應對。
快到酒店時,梁桉電話響了,屏幕顯示徐柏昇的名字,梁桉有些意外,接起來,聲音里不知怎地帶上一股怨氣。
徐柏昇在那頭頓了頓:“還沒吃飯?”
“吃過了。”三個字甩得硬邦邦的,梁桉反思自己的態(tài)度,問他,“你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