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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梁桉清楚聽到了自己發出的聲音,他對徐柏昇露出真誠、但在徐柏昇看來帶著些許討好的笑容,然后說:“我今天下午開了個會。”
徐柏昇享受做事的連貫性,并不喜歡被三番五次打斷,抿了抿嘴唇:“然后呢?”
梁桉卻沒說話了,眼眸低垂望著地面,顯得心事重重。他袖口挽得潦草,卻毫不減損整體的精致,比如垂感十足的絲綢襯衫和襯托腿型的收腳褲,前襟晃蕩的金屬鏈條胸針,以及束得很緊的黑色皮腰封。
將一個男人的腰收束到徐柏昇所能認知的極限。
梁桉突然的抬頭打斷了徐柏昇的觀察,他又突然地湊近,整張臉在徐柏昇的瞳孔里放大,然后問:“我這樣子,是不是很難服眾啊?”
徐柏昇:“……”
徐柏昇下意識后仰,隨即看到梁桉露出受傷的表情,他難辨真假,還是停下來,一只手撐在了島臺上。
鍋里的水煮沸了,徐柏昇掀開鍋蓋將蝦仁倒進去,濺起的熱水燙紅了他的掌心。
等一分鐘,蝦仁潮好水,徐柏昇撈出盛在碗里,關火,做完這些才轉身面對梁桉,從上到下將他快速掃過一遍,隨后清了清嗓,以一種迂回的方式回答:“知道蘭陵王嗎?”
梁桉眼睛睜得大大的,再次湊近,指著自己的臉:“你要我戴面具?”
徐柏昇克制住后仰的沖動,只是屏住了呼吸:“我……”
他罕見地卡殼,過了一會兒才說:“或許你這身裝扮去看秀更合適。
梁桉對自己的外表和品味向來自信,將徐柏昇這話自動轉為褒獎,得意了一秒,臉上的光彩又很快撲滅。他皺眉,低頭看自己的打扮,若有所思。
徐柏昇開始熱鍋炒菜了。
梁桉還站在旁邊,中途徐柏昇的手伸向調料,他立刻說“別動!”,又問:“你要什么,我給你拿。”
“鹽。”
調料架子上并排放著鹽和糖,外觀極具迷惑性,梁桉看了半天,還得問徐柏昇:“哪個是啊?”
徐柏昇耐心磨光了,自己過來拿走一罐,擰開撒進鍋里。
梁桉撇撇嘴,將那罐糖拿到架子另一頭,從此同鹽遠離。徐柏昇余光瞥見,心里腹誹,恐怕到了明天,梁桉就會忘記哪頭是鹽哪頭是糖了,畢竟是連六位數門鎖密碼都要寫備忘錄、頭發散開都不知道的糊涂小少爺。
小少爺有時候又很精明,徐柏昇想起在高爾夫球場上他扮豬吃老虎,反將了徐棣一軍。
梁桉負氣地沉默,雙手抄在胸前,盯著徐柏昇,直看得徐柏昇反思自己的態度并主動問他:“你下午開會發生了什么?”
梁桉立刻打開話匣。
下午的會是曾家明召集的,說是要正式歡迎他,還要匯報工作,他從角落變首座,旁聽變主持。
太專業的東西他還是不懂,曾家明果然沒那么好心,故意把一些問題拋給他,詢問他的意見。
“我又不能說我不懂,但我確實不懂,所以我就板著臉讓他們再研究研究。”
徐柏昇去涮鍋,梁桉跟在后面,等他刷完又跟著他走回灶臺前,他跟得太緊,差點踩掉徐柏昇的拖鞋,連忙舉高雙手合十道歉,徐柏昇沒說什么。
梁桉背靠島臺,雙手反撐在上面,繼續說:“而且我發現他們總盯著我看,好像我臉上有東西,一點也不怕我,所以我才問你我看起來是不是很難服眾。”
徐柏昇沉默了稍許:“曾家明是誰?”
梁桉說了,包括曾家明此前的所作所為。徐柏昇問:“為什么不直接開除?”
梁桉像是沒想到還有這個選項,愣了幾秒:“不好吧,他是我爺爺的老部下,本身有心臟病,還有家人要養……”
徐柏昇神色微妙,轉頭深深看了梁桉一眼。人家早就投奔新主,梁桉還在顧念舊情。
徐柏昇的視線落在梁桉心口處,想穿透他的胸膛去看他的那顆心。
可惜資本不需要同情心。
徐柏昇于是嗤了一聲:“慈不掌兵,善不為官。做生意也一樣。”
“心軟可不行。”他語調徐徐,“梁桉。”
梁桉皺起眉,并不贊同:“我知道曾家明是我大伯的眼線,就算開除了,我大伯就不會派個張家明李家明,本質都一樣,何必費那個力氣?再說,商場上明爭暗斗不是家常便飯,總不能誰反對我我就開除誰。”
徐柏昇盯著鍋,等水熱了后抓一把菜扔進去:“那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