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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再次朝他看去,徐柏昇打著領(lǐng)帶西裝革履,好像要赴一場重要宴會,在夜晚閃爍的燈河中看起來十分英俊。他的話揭開了梁桉心里那點不愉快的源頭,也變相暗示了兩人之間潛在的另一層關(guān)系。
“進車里等吧。”徐柏昇說,“你的車估計有一會兒才能到。”
梁桉犯不著跟自己過不去,徐柏昇拉開門后,他就坐了進去。
徐柏昇從另一側(cè)上車,砰地一聲門關(guān)上,外面的車水馬龍便全被阻隔,車廂內(nèi)靜到落針可聞。
梁桉目視前方匆忙路過的行人,起初沒有說話,但維持沉默于教養(yǎng)不和,可奇怪的是他剛一坐進這車里,積蓄的疲憊悉數(shù)上涌,仿佛這封閉的空間給了他某種詭異的安全感。
他提不起力氣跟徐柏昇周旋,于是低聲說:“徐先生,我想休息一會兒,希望你不要介意。”
徐柏昇道:“當然不會,你隨意。”
又問:“要不要我放點音樂?”
梁桉輕輕點頭,很快,樂聲響了起來,是調(diào)子舒緩的輕音樂,他閉上眼,感覺鼓脹的太陽穴逐漸松弛。
徐柏昇拿起手機發(fā)了一條信息,讓助理江源把今晚原先定好的飯局取消,改約另外的時間。點擊發(fā)送后,他往副駕看了一眼,今晚的相遇純屬意外,而他在那個時間路過那扇包門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一切只能以“巧合”二字來解釋。
徐柏昇無聲地放出視線,又無聲收回,好像流星滑過夜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拿起平板開始看文件。
一刻鐘后,梁家的車到了,于誠跟著來,在看到駕駛座上的徐柏昇后愣了愣,沒有上前。
徐柏昇也看到了于誠,以及于誠身后那輛他曾在機場見過的白色幻影。
他放下平板,轉(zhuǎn)頭往副駕看去,梁桉還閉著眼,睫毛垂落,頭發(fā)散開來卷曲在修長的頸側(cè)。他雙手抱在身前,呼吸帶動胸口輕微地起伏著,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徐柏昇剛靠過去他就睜開眼,漆黑的眼珠警醒地盯著徐柏昇,徐柏昇知道他沒睡著。
徐柏昇以側(cè)身的姿勢同他對視。
馬路邊的霓虹燈籠罩住那張臉,好像彩色油蠟在一塊光滑白皙的畫布上肆意涂抹。
徐柏昇靠回去座位,沒什么表情地看著前方,說:“你司機到了。”
*
梁桉回到家時,大伯母和梁鄴已經(jīng)先一步到了,正拉住梁琨抱怨他剛才的“沒教養(yǎng)”。
“那么多人看!”大伯母惡人先告狀,涂了指甲油的兩只手滿天飛,“真的臉都丟光了。”
梁鄴也皮笑肉不笑地抱臂冷哼。
梁琨剛從公司回來,正煩得要命,坐在沙發(fā)上不耐煩地聽著。
大伯母繼續(xù)說:“人家一直說想認識小桉,說了好久了,我們就做個好人牽個線嘍,多個朋友多條路,有什么不好?現(xiàn)在在外面不靠朋友靠什么?”
于誠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就要上前,梁桉攔住他,走過去朗聲說:“確定是多個朋友多條路嗎,不是收錢收到手抽筋?”
梁琨皺眉:“到底怎么回事?”
梁桉道:“我也想知道,梁鄴是收了人家多少錢才騙我去陪人吃頓飯。”
梁琨聽到這里哪里還不明白,站起來就是一巴掌甩過去:“畜生!你竟然敢收錢讓你弟弟陪別人吃飯!傳出去我的臉還有地方擱嗎?”
梁鄴被打得趔趄,倒地時撞翻了茶幾上的水杯,茶水便淋淋漓漓濕了一身。他捂住臉抬起頭,眼里冒出羞憤的怒火,也沖梁琨吼起來:“就是跟人吃頓飯,又不會少塊肉,怎么就不行了?就他金貴?爺爺在的時候全家人都讓著他,但現(xiàn)在爺爺不在了,我們還捧著他?大不了我把錢分他一半總行了吧?”
梁琨氣得說不出話。
大伯母也被嚇住了,去拉梁琨衣袖:“什么陪吃飯這么難聽啊……”
梁琨甩開她精心保養(yǎng)過的手,陰沉的眼神射過來,她不敢再說,過了一會兒才又怯怯辯解:“人家出了2000萬呢,就吃一頓飯,也不用做其他事的……”
這回輪到梁琨驚訝了,他吃驚地望著這個目光淺薄上不了臺面的妻子,又將震驚的目光投向梁桉,上下來回地打量,宛如在給一件物品估值。
梁桉攥住了雙手,感到陣陣心寒。
他情不自禁往樓上看去,樓梯上還掛著早前過年時他和梁啟仁一起選的掛飾,喜慶的燈籠猶未褪色,但再也不會有梁啟仁從上面走下來給他撐腰了。他知道他不能退讓,今天是吃飯,明天就可能是其他,他的退讓只會換來得寸進尺。
梁琨松開領(lǐng)帶隨手扔給工人,又大喊著要“茶”,工人忙重新沏一杯小心奉上。
梁琨坐回沙發(fā)喝一口茶水,翹起腿看著梁桉說:“小桉,這就是你小題大做了,商場上吃飯應(yīng)酬都是家常便飯,人家誠心請你吃頓飯,你不該這么大反應(yīng)。”
大伯母趁機道:“就是就是,都是知根知底,又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