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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柏昇的目光停留兩秒,去看站在徐昭另一側的徐木棠。
徐木棠的目光像是粘死在梁桉身上,撕都撕不開。
不止徐木棠,還有這靈堂里好些人,那若有似無含著各色意味的眼神。
徐柏昇抬起手整了一下領帶。
徐昭跟梁琨、梁瑛分別說了幾句,隨后略過其他人,直接走到梁桉面前。
梁桉抬起頭。
“節哀吧孩子。”徐昭音量不高不低,在場的梁家人都能聽見,“等你爺爺的后事忙完,到家里來吃飯,讓柏昇去接你。”
徐昭余光瞥了過來,徐柏昇上前一步,站到梁桉面前低聲說:“節哀。”
梁桉便再一次同徐柏昇對上視線,他微微仰著頭,額頭飽滿,鼻梁秀挺,下巴尖而潤,目光潤而冷,整張臉沒有瑕疵也沒有遮擋地暴露在徐柏昇視線里。
徐柏昇平而深地回視他。
梁家眾人面面相覷,心思深的不露分毫,道行淺的立刻表現在臉上。
徐家祖孫沒有逗留太久,馬路上擠滿來吊唁的人和車,司機過來費了點時間,徐柏昇又看到了梁桉。
起初是一群人擠在門口想進去,自稱是梁啟仁未發跡時的老友舊鄰,這些年受梁啟仁恩惠不斷,得到消息趕來想送梁老最后一程,卻被保鏢攔在外面。
徐柏昇望過去,這些人衣著樸素,身上印刻著常年辛苦勞作的痕跡,按徐棣的標準就是赤裸裸的窮人。
徐木棠也看到了,不悅道:“保鏢在干什么,為什么不趕快把這些人趕走?”
他自覺品性純良溫和,實則骨子里繼承了徐棣高高在上的傲慢。
徐柏昇淡淡瞥他一眼。
兩方爭執不下時,梁桉跑了出來。
他被那群人圍在了中間。
徐柏昇冷眼旁觀,看梁桉一個一個地握住他們的手。這群人含著無聲的淚,反倒比靈堂之上的慟哭更情真意切。
徐木棠訕訕閉上嘴。
梁桉同保鏢交涉,對方也無可奈何,因為梁琨發話了,梁桉神情嚴肅,抿住嘴唇,過了一會兒走回去,將那群老街坊拿來的花全都抱在懷里,承諾會放在梁啟仁的靈前。
司機終于將車開了過來,徐昭先上車,徐柏昇跟著坐進去,徐木棠只能坐在前排。
隔著暗色車窗,徐柏昇最后看了一眼,轉向了正前方。
徐昭起初沉默,直到駛出那條街后才開口,對徐柏昇說:“剛才跟你說的記住了吧,等過段時間帶梁桉回來吃飯。”
徐柏昇還沒反應,徐木棠先坐不住,扭著身體望向徐昭:“爺爺,大哥真的要跟梁桉……”
兩家聯姻已經有風聲傳出,徐木棠始終不愿相信,他急切道:“梁桉的爺爺剛走,他怎么有心情,再說了,大哥跟梁桉根本不熟,怎么結婚啊……”
徐柏昇抬頭,徐木棠一個勁兒沖他使眼色,仿佛只要他附和,就能扭轉乾坤。
“你懂什么?”徐昭訓他,“小孩子心性。”
徐木棠挫敗,但沒放棄,晚飯后又去找徐柏昇,想要說服他。
徐柏昇正在清理高爾夫球桿,聞言抬了下頭,沒有什么表情地看著徐木棠。
“他這么跟你說的,不想跟我結婚?”
徐木棠雙手絞在背后,支吾道:“我發信息問他,但他沒有回,可能是沒看見……”
“你喜歡他?”
心思被揭穿了,徐木棠臉上一陣熱,聲音接近囁嚅:“嗯,我喜歡他。”
徐柏昇眉毛微動,沒做聲,低下頭繼續擦球桿,衣袖卷起的手腕上露著一塊昂貴的精工表。很多人不屑做這種瑣事,覺得清理球桿費時費力且有損格調,但徐柏昇不同,對他來說這是一種解壓方式,他樂意自己動手。
徐柏昇的沉默叫徐木棠感到緊張,明明是徐柏昇坐著徐木棠站在他面前,處于一種姿態上的高位,但徐木棠還是感覺好像有什么壓在他的雙肩上。
徐木棠在籃球隊打前鋒,身高無人能敵,傲視一眾同學,但在徐柏昇面前總覺得矮一頭。
他向來對徐柏昇又親又敬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