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鼻轟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方執走在前面,等馬車時,兀自攏了攏袍子。一團霧氣在她的兔兒圍中漫出來。問棲梧道:“笑甚么?”
方執道:“笑嘆,也是笑么?月光如水水如天 ,此番美景,多少人再瞧不見了。這一年下來,倒很懂了事不由人,你左右愛指摘我,可是從沒清楚說這滋味。我若知道,絕不在旁的事上蹉跎。”
問棲梧在她話里愣了又愣,終失笑道:“你原有些嬌嗔本事,辯不過你。”
方執笑道:“這能治住你?倒很新鮮。”
問棲梧還未答話,方執卻道:“我想著往北邊走走,同肆於、衡參。”
“北邊很好,”說罷,問棲梧卻反應過來另一件事,因嘆道,“你對那於菟真太好了些。獸吃人之例層出不窮,肖家茍延殘喘,你可要當心。”
她回身示意郭府,道:“單剩我同他斗,太累了些。”
馬車已徐徐開來,方執聽了這話,心里百感交集。她是要在這於菟身上尋求親情,這種話,注定埋在她內心最深處。問棲梧無端咳了起來,方執行禮辭別,道:“夜里太冷,快快回罷。”
眼瞧著到了年底,一切熱鬧、團圓的東西漸漸浮現,方執始終糾結這年如何。若如尋常過,這般室邇人遐,她定是郁郁不得釋懷,若一切從簡,倒又薄待了府上眾人。
萬般思索之后,她終決定將北上之期提到臘月,與衡參肆於二人胡亂過了,府上則交由文程,叫她自行安排。
如今公店停了,行鹽也到了一年尾聲,剩下的事,無外一年里與各地方賬務的清算,還有府上大小事宜了結。方執唯親自過問了千燈節的事,剩下俱交給文程。
在此之中,她卻將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忘了。臘月初,何香稟報,學堂有三位學生統試摘了府令,此次統試,整個梁州也就進了十八人,既如此,倒是個極好的消息。
府試定在正月,即過完年便要進京。何香想替三位學子請個送行宴,那三人骨瘦如柴,一瞧便知乃是拿命讀書。方執知其窮苦慣了,深受感動,思來想去干脆改了計劃,使其來府上一同過年,養好身子再上路。
又過幾日,畫家單鶚登門,愿拜作門客,隨之而來還有一位墨客広白。單鶚原是肖家門客,此番外出游玩,卻不料回來已地覆天翻。広白乃是她在外結交的友人,隨之一道回了梁州。
單鶚之畫鼎鼎有名,這広白卻是個無名小卒。然方執瞧她文質彬彬,進退有度,便將二者皆收于門下。
芳園并不算小,忽地多了五個人,卻也很顯熱鬧。為給單鶚二人接風,方執先設一宴,外班白末蘭等人聽聞,亦擠著一輛車來了芳園。
既有戲子,此宴還真鬧了起來。方執瞧著諸人玩得火熱,心中卻很矛盾。她愿意叫府上歡歡喜喜,卻又有些替素釵不平。瞧著人們一個個釋懷了素釵的離去,倒像從沒有過她這個人一般。
酒令,她總是輸,輸了從不推辭,罰酒罰了滿肚。她好像后知后覺可以借酒澆愁,這么些日子,也不知自己怎樣熬過。
酒過三巡,她攬著細夭:“你好了,不難過了。”她問。
細夭是隨白末蘭一行來的,她并非想鬧宴,只想來看方執。她自將方執一扶,道:“下去終要再見,不過誰先去了而已。細夭結了世間諸戲,還去尋她。”
方執大笑不已,細夭眼里萬事總簡單得可怕,花冠今或給她教出了個戲偶罷。她攥著溫溫熱熱的細夭,點頭道:“你說得對。”
她卻又說:“你得好好的,不許出什么亂子。”
細夭自是應好,方執借醉埋在她身上笑,幾滴淚染了衣裳,片刻已無影無蹤。
梅三順不知怎想通了,戲子彈唱曲子也便罷了,她自請舞一段槍。槍這兵器原就很有看頭,院中燈火通明,落在槍上幾道光影,極為漂亮。方執賞著,叫好聲中,卻向衡參道:“你教得么?”
衡參道:“我可不會槍。”
方執又問:“你會哪樣?愿舞一段么?”
衡參抬了抬眉,復好笑道:“又拿我尋樂。”
方執便笑,搖頭道:“真是醉了。”
這夜過后,梅先雪差人送信來,說托付女兒日久,實在叨擾,又給了個地方,叫梅傲冬離了方家,到那兒去尋她。方執讀罷了信,卻不知會梅傲冬,自回信道:不叨擾,我愿留她過年,你也來罷。
又過三日,梅先雪依言到了梁州。她一回來,倒先請罪。方執一知半解,梅先雪道:“先前說要捉那乞丐,小人無能,至今也沒個著落。”
方執一怔,眼前立刻閃過那張崎嶇的臉。她頓時有些難以平復,卻一側頭,只是道:“他真尋了來,不過攀附而已,我說要查他身份,他便又逃了去。”
她說得流利,心里卻有些發虛。她不知道梅先雪對那人知道多少,可這往事,她原先口口聲聲要弄個明白,如今真避之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