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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參叫她看了半天,也不知她那些想法,聽了這一句,便只以為她在想鹽務的事了。她唯低頭笑了笑,籠罩在方執白的目光里,叫她想起來私塾往北的那條河,她兒時不善戲水,溺在水里,那究竟是什么滋味……
話已盡了,她二人沉默良久。衡參側著頭聽雨聲,卻不知方執白還似方才,用目光臨摹著她的骨。半晌,衡參忽然轉回來,問:“方總商,你為何從商呢?”
若要復仇,其實不必如此大費周折,只一心尋找線索就好。按理說方家的家財,肯定夠她百歲無憂了。
方執白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不是衡參第一次這么問她了。
“我要找到害死我母親的人,還有,我想成為我母親這樣的商人。”她這樣答。
她的母親是個很偉大的商人,正直、清白,凡是與她相識的人,無一不稱頌她的善良,敬佩她的才干。方執白從她的蔭蔽里成長,亦想繼承母親的衣缽,像她一樣被人們擁戴著。
她這樣形容方書真,衡參無甚可說了。她點著頭不再說話,很久,好像再也不會開口了的時候,她又開口了:“你方才說要在此地再等兩天,我另有公事,怕是明日就要回京。”
她們出發之際,她就將這件事交代過了,方執白也并不意外,只點點頭。大概她還想問問下次什么時候再見,她在衡參這里向來直言,也不知為何,這次卻問不出口。
她二人和衣而寢,仍是有一碗茶水放在床榻中央,衡參已不再問,方執白還是說:“并非困你,給自己上根弦耳。”
第二日巳時方執白才醒來,那時候雨不在下,衡參也早已離開。方執到牙鋪那邊去,鹽正好卸完。最后將賬核過,魏循徠帶著商隊先回了,他選了個叫葛二的小廝留下,叫家主有個差使。
方執白在四廳兩日,其實好不容易得些清閑,可她心里仍然繁雜,萬般思緒結在心頭,別說沒有衡參消遣,就連畫霓細夭也尋不到。
捱過兩日,正是辰時,問家有小廝來請。方執白沒耽擱,立刻便帶著葛二到問鶴亭住的邸店去了。她已知結果,卻還是鼓足了干勁。她卻沒想到,那問家的小廝傳錯了信。問鶴亭本是叫他送一封手信去,他卻只叫方執白赴約。因是方執白到了這邸店,人來人往,但無一人相迎。
她思索良久,那小廝確是問家的,大抵不會有錯。如今這番情形,難道是問鶴亭怕引人注意,專門引她暗中前來?如此想著,她便將葛二留在前堂,自尋到問鶴亭的房門。
她沒再猶豫,輕敲房門,里面立刻便有應門聲。她便不再敲門,安心等了,然而房門打開,來開門者卻并非問鶴亭。
李濯漣開了個一人寬的縫,先將她上下打量一番,才沖她眨眨眼,笑道:“方老板么,許久未見啦。”
此人乃是問家戲班子里的當家花旦,身形修長,做功極好,又一口吳儂軟語,十分可人。方執白已好些年沒見過她不加扮相的樣子,只是聽她口音,便想起她那李香君來。
方執白愣了一會兒,一見李濯漣,她便知道定是傳信的出了什么岔子,這一會兒子人家情濃帳暖,她本不該來的。
她不禁憶起來,她兒時去問府找二小姐玩,這李濯蓮之所以作陪,怕也是為了問鶴亭。既如此,她二人真已好了有些年月了。
方執白向來和戲子沒什么架子,自說到:“方某來早了?”
李濯漣往房里一瞧,她那位問姑娘還睡得正香。她便笑了笑,將方執白帶出來了:“我們昨日到的,已經亥時,大小姐看天色已晚,不愿再叨擾您,便叫六勤今早傳信與您,約您午時在酒樓相見。怕是那笨瓜出錯了么?”
方執白只含著笑,看來確實如此了。不過她會一會李濯漣,總還有些意外之喜。她從小除了讀書寫字,便是被戲子哄著長大的,因是見到這些人,眼前的煩惱都減輕了不少。
廊上仍有人來往,李濯漣便想了想,道:“前面有個茶房,亦是大小姐所租,您不若先往那里坐一會兒吧。”
她沖著房門揚了揚臉,笑道:“恕濯漣不敢叫她,她不與您惱,日后怕要找濯漣的麻煩呢。”
她眉眼彎彎,一口一個“她”,聽得方執白倒了牙。方執白隨她往茶房去了,忍不住想,這人說話不像以下犯上,倒分明有些嬌嗔。
問鶴亭這間茶房十分寬敞,東西排開三大間,中間都有木窗相隔。方執白坐在西邊等,李濯漣在此陪她。她二人聊天不過戲談,不再多說。
不過半個時辰,那問鶴亭便匆匆忙尋了過來。她和方執白行了禮,便向李濯漣怪道:“何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