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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商政一隅,小勝新婚緋染雙垂
到了吳府,卻只有家丁將方衡二人帶進去,過了兩重院落,那吳貴松才連連拱著手迎了出來,方執白亦拱手回禮,卻不料他后面另走出一位女子。
此人三十歲上下,比衡參還高些,束發頭頂,颯爽利落。雖有錦衣從頭遮到腳,卻也看著很是精壯。她和方執白互相示意一下,含笑道:“可是執白?你我日久不見,竟有些面生了。”
她乃是問家長女問鶴亭,十七歲考了武舉,從軍打仗,幾年前才從沙場回來,轉而幫著家里經商。她和方執白差了十歲還多,其實只是幾面之緣,并沒有多深的交情。
方執白停了許久才敢認她,因是重新行了個禮,道:“許久未見,姐姐何時回的?”
問鶴亭是個不吝和人親近的,她挽上方執白便往里走,三言兩語便敘舊開了。衡參落了幾步,聽她們姐姐妹妹的,只覺得有些好笑。商人之間談談金銀尚可,要談姐妹,可就實在虛與委蛇了些。
她一邊在心里笑一邊跟上去,卻叫那吳貴松攔了一道。她愣了愣,吳貴松道是:“這位姑娘,前堂有備好的茶點,你路途辛苦,稍歇一下吧。”
他一張口衡參便反應過來了,因是拱手謝過,自轉身隨著家丁離去。她心里也不知閃過些什么,雖分不清楚,卻好像笑一笑便已煙消云散。她便沒再深究,往前面一坐,直出神開了。
這前堂里有吳家兩個小廝一個丫鬟,另有問家帶來的兩個丫鬟。衡參不想逾矩惹事,也不喝茶也不吃東西,只呆坐著。然而有個小廝非要發難一番,也不知怎么看她不順眼,說她屁股底下那個交椅不能坐。
衡參睨他一眼,她這一記眼刀里的氣勢無關方家勢力,只因她那殺人如麻的營生。那小廝一下被駭得不知怎么說話好了,衡參忍了又忍,最終猛地站了起來,真就不再坐那兒了。
小廝再也沒敢惹她,自回到門口站著。衡參卻兀自把這些賬全算到那小商人頭上,將后面那屏風盯穿了般,只等那人出來。
莫約半個時辰,方、問、吳三人便從里面說笑著走了出來,后面還跟著吳家三五丫鬟。她們從前堂穿過,衡參跟著方執白往外走,一直到門口都一言不發。
她雖然沉默,其實早已醞釀了滿腹牢騷,卻沒想到上了馬車,她還未來得及張口,方執白便先拉上車簾,低聲道:“我和問老板方才約下晚食了,你若覺得無聊,不妨先走,自己在城內逛逛?”
衡參為聽她說話,本彎腰向她,聽完之后緩緩直起背來,一口惡氣頓了又頓,到出來只剩一聲笑嘆了。想她衡參我行我素一輩子了,哪里這么郁悶過?大概方才她還想抱怨抱怨,現在卻破罐破摔,只無所謂地笑笑,應了聲好。
方執白想了想,又說:“你便去吃路上那咸水鴨吧,不是說想吃么?”
衡參倒叫她提醒了一番,就是說呀,她們還說好了一道去吃咸水鴨呢。
她又懶懶應了聲好,便再也不說什么了。
卻說今晚之約,其實是問鶴亭提出來的。四廳牙鋪的事倒容易解決,按著問鶴亭的意思,借今日丈八村村民鬧事,她找些打手來壓壓那些商巡的威風,再由問方兩家出人從中調和,且看這商巡頭子什么打算。
方執白覺得如此已經不錯,只說自己愿意出力,并沒什么意見。那吳貴松是商巡頭子顏高岸的表舅,本就想要從輕處理,聽了問鶴亭的方法也覺得甚好。
三人將這事定下了,然而問鶴亭又暗里邀約,方執白明白她是有話不便在吳府上說,便也只好應下來。
方執白到了那“怡和酒樓”,早有人候在門口,將她領到廂房里去。到了廊上,店伙將房門緩緩打開,她站在店伙身后,從這條寬縫里將廂房一覽無余。
里面雕欄玉砌,溫玉白瓷,漱水潺潺,下人擁忙,問鶴亭深深地坐在其間,似乎與什么都沒有關系,卻好像隨時能調動這一切。
瞧著她,方執白冷不丁恍了恍神。也不知為何,她這一瞬忽然有點懂了“商人”二字。
人說商人從來視一切為籌碼,天下事物,不過在檔珠之間。她對此認識很淺,可她看著問鶴亭置身廂廳,那種泰然,叫人覺得她理所應當擁有這一切,就算身在異鄉,也理所應當將一切“利”和“益”攥在手里。
很久之前,方執白以為自己和這些毫無關系,可事到如今,她竟也真想在這盤棋里分一杯羹了。
私下見面,她二人說得不少,卻只是寒暄,餐食上完之后,傭人們也漸漸閉門出去了。到最后一個人合上門,又緩片刻,問鶴亭才溫聲道:“方總商,你怕也清楚,這些商巡再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