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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個午夜,她從彌漫著水腥味的污泥里走了,再一次飛到那一家楠木房梁上去。
作者有話說:
《好事近·西湖》辛棄疾:前弦后管夾歌鐘,才斷又重續。
衡參愛賭,某種意義上是貪戀這一瞬的情緒,她的心太空了,不會自己冒出情緒來。
第32章 第三十一回
幽蟲絮薄酒何曾醉,少年心分明點點深
且說衡參到那方府,已是輕車熟路,飛檐走壁,如入無人之境。她幾下子就到了在中堂里,在梁上東西兜了一圈,卻并沒有看見人影。
主人不在,在中堂的屋門卻半開著,這倒是怪事。她又繞到房頂上,坐著正脊倚著鰲魚吻,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了。
月光輕輕鋪在瓦片上,也一視同仁地籠罩著衡參。若不是秋夜的風還有些涼意,她怕是要昏睡在這里了。她的確困了,卻不知能睡在哪兒。直接到身下這間屋子里睡嗎?想到那位少家主發難的樣子,她倒閉著眼笑了笑。
最終,她還是準備先回瘦淮湖。她便舒展了一下身子,從在中堂向西踏了一個屋頂,卻意外聽到了汩汩倒酒聲。
她停了一會兒,再走便愈發輕了,沿著一面矮墻一點點往西,才看清這個偏院的全貌。
這里算思訓山莊最西邊,東半邊是院,院子里長滿雜草,西邊一間小房子,外墻上長滿了爬山虎,但并不好看,只徒增一層幽森。
衡參接著走,看見東墻邊上屋檐下露出一雙腿、一個腰身,又走一步,只見那商人跌坐墻邊,正是自斟自酌。
衡參立在墻上,愣愣地看著她。秋風冷冽,一陣陣將她穿過,她身體里積壓的水腥味和喧鬧聲,就在這商人的一杯又一杯酒里洗盡了。
她只看著,也不動。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或許在等方執白先發現她吧。
過了許久,方執白看月亮時,一抬頭,卻看見墻上突兀多了一個人。她笑了,是因為圓月剛剛好嵌在衡參的腦袋上,叫這人看著如菩薩一般。她一笑,手里的酒面跟著她一晃一晃,沒晃幾下,墻上那人接著也就落下來了。
她微微抬頭看著衡參,今日能見,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紙契。
衡參向她問:“不怕冷嗎?”
方執白隔著袖子攥了攥自己,搖搖頭說:“不冷。”
衡參就不說話了。方執白又說:“坐一會兒罷。”
衡參知道她不喜歡仰頭看人,她腦子里很莫名地有這條規律。她無甚可說,便在方執白身旁席地而坐。地上不涼,淺草沉沉,倒頗有些軟和。
她的大腦有些發昏,方執白一人的醉,比整個東市的醉都叫她難以承受。
“我實在蠢得有趣。”方執白這樣開場,語氣也不是自嘲,也不含笑意,像斟酒的時候灑了幾滴,又一聲不吭地擦掉。
她接著說:“半年以前,我就知道我找不到她,吞掉她的根本不是衡湘江。”
她去六壺,是最后收拾方家留在那兒的東西。遣散了打撈的伙計,拆了賣了臨時搭的帳篷,她方家退出那個本就毫無關系的小地方,昭示著放棄對母親父親的尋找。
說到某一句,方執白輕嘆一口氣,笑道:“是天也好是地也罷,我夠不到。”
衡參知道她在講什么,卻分辨不出,她說的是“天”還是“天子”,說的是“地”還是“帝王”?
方執白有很多事都沒說出口,她母父去參加高麟宴,一個隨從也沒有帶,渡過衡湘江時亦沒有叫船家跟著。那只舟上只有兩人,沉了,也只沒了她兩人。
死訊確鑿,那金廷芳金管家便將遺書交與,她說方書真每年都會寫上一封。如此看來,方書真從來都準備好了這一天,明知再回不來,卻還是踏上行路;明知要死卻還是赴死,那背后究竟有什么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