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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參聽完,忍不住低頭笑了,這就也得以躲開方執白的目光。她完全明白方執白的把戲,不就是多送她一程嗎?她答應便是了。
“得,別叫我白給你當隨從就是?!?
方執白點點頭,從從容容的。她話已說盡,兩人對照片刻,直覺都是無話。
或是先熬不住,衡參起身,準備去弄點飯菜上來,剛挪開凳子,卻又想到什么般停住了,因問:“你不是雇了打手?”
方執白淡淡道:“敵我懸殊,我自投身,叫他們回去了。”
衡參愣了愣,又問:“你可知他們什么打算?若要殺你呢?”
方執白思量片刻,才道:“他還不敢殺我,只打算恐嚇一下,叫我將浙南相讓。并非方某自負,家慈家嚴那場意外背后,亦是他們不敢殺我的原因?!?
她雖不知道那是什么,卻冥冥中發覺了二者的聯系。然而三言兩語無法說清,更何況,她還不應向衡參坦白到這種地步。
衡參卻不覺得那些人“不敢殺她”,她重新坐下來,頗有些嚴肅地將早晨在茶肆里聽來的話說與她聽。不料方執白卻笑道:“衡姑娘,梁州城方圓幾里,都已叫銅臭味腌透了。她要掙你這些銀兩卻答不上你的問題,只好往壞了說,怎么都不出大錯。”
衡參啞口無言,她行走江湖這么些年,還沒見過這么不講道義的騙局。看來無奸不商,這話還真有些分量。
她只好將這事揭過去,轉而道:“此番回去,你又作何打算?”
方執白卻不答話了,她不是沒想好,只是不愿說。她空有一腔抱負,卻都得先等這些人不再擾亂她。
鹽務有關國運,無數雙眼睛盯著。無論是鹽場還是引岸,她誓死不讓,就沒人敢明目張膽地搶去。川北的事是她受了騙,本以為川江會一連串被弄去,不料早上小廝傳信來,那川江巡府竟說什么也不讓,將她這引岸護住了。
她且不知此人什么想法,卻也終于松了口氣。如今只剩下浙南鹽場一事,她已打定主意頑抗,只要把這一段挺過去,叫他們不再妄想她是個好欺負的,漸漸也就相安無事了。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多久,她表面上光鮮亮麗,背后卻到處受挫。可她無法反抗,她深知自己一旦反抗,就會招致更大的反擊。
這是一場陽謀,一場豪奪,于她而言,她必須一直站著、一直站著,除非她死。
她從不和人說起這些,此刻面對眼前這人,她也還是不愿說。她不想叫任何人看輕,不想袒露自己的狼狽,想到這里,她眼中那一抹倔強又占了上風。
“我自有打算?!彼徽f。
衡參看著她,片刻間萌生了一種想法——若能讀懂這種眼神就好了。對于人,她從來只能理解利欲驅使的那部分,卻對其他的一竅不通。
可她只是匆匆回神,點點頭,再一次起身了:“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吃,且等一下吧。”
對這間屋子,方執白尚有一事未說。這里左看右看不過一張土床能睡人,那她二人是要同床共寢?她始終不開口,原因還和剛才一樣,她不愿衡參覺得她是一大堆瑣事的人。
然而白天同乘一匹馬已夠叫她赧然,這會兒燭光搖動,她更是心猿意馬。她便趁衡參出去飼馬,自己倒了一碗水,放在床鋪中央了。
衡參回來,只一碗水赫然擺在床上,將床鋪一分為二。里面那位不著衾蓋,和衣睡下。她便笑道:“這什么意思,就算你是祝英臺,我也并非梁山伯耶。 ”
方執白睜了睜眼,她知道衡參大概不在乎,可她也不愿承認自己羞赧,便只道:“并非困你,是我唯恐擾你休息,給自己上一根弦?!?
衡參忍不住笑了,想道,這少家主身陷囹圄,倒是規矩繁多。她奔波一天,亦是疲憊無比,便也不再糾結,就著床邊睡下了。
清夢易來,不多時她便昏昏欲睡。然而她正發昏著,卻嗅到一股新血味道。她猛地提防起來,一睜眼,卻不見有人。她身旁的小商人已然熟睡,衡參合上眼細細嗅了嗅,那血味愈來愈濃。她便下床去,將床頭的燭火點亮了。
她輕輕挪走那碗水,望著這商人的臉,猶豫片刻,還是將她叫醒了:“你身上是多重的傷?”
甫一睜眼,方執白才覺吃痛。她其實一直在疼,可她以為能忍,等回去上了藥就能好了,自是無甚可說。何況,她不愿叫人說細皮嫩肉。
見她不說話,衡參認真催道:“外衣解了,我看看傷口有毒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