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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參一驚,那人卻已轉過頭來了,直仰視著梁上的她。
四目相對,衡參眼里殺意已起。這人什么時候發現她的?再看此人淡定如此,果真有些奇招么?因那駭人的卦象,她沒遲疑,落身一閃,一把匕首已抵在那人頸上。
那商人卻躲也不躲,半擰身子坐著,只昂著頭定定地看著她,像一只倔強的小狼。
望著她的眼,衡參卻問:“為何不躲?”
“舍下巡衛具全,仍能叫你悄聲闖來,躲與不躲,有何不同?”
衡參看她也不過十七八歲,卻沉穩如此,不禁心里感慨。她不再說什么了,還架著匕首,且往桌上看去。銀燭高燒,桌上正是一本賬簿,旁邊工整地記著很多東西,這小商人,怕是正在核賬。
她心知這商人始終在盯著她,然而這種目光沒有殺氣,唯有一種妄圖看穿一切的探究。衡參心里干干凈凈,自叫她看去。可她才將那賬簿看了幾行,卻突然感到有一股力道自匕首傳來。
她猛地一撤,才后知后覺這人干了什么,她無法理解,因蹙眉道:“你瘋了?”
原是這商人抵著匕首,自己將脖頸奉上了,這會兒見她收刀,卻淡笑道:“你不是來殺我?”她的脖子被蹭出一道血來,順著滴了一滴,她抬起手,很無所謂地拭去了。
她嫩白的脖頸上綻出一朵血花,衡參仍舉著匕首,看得觸目驚心。來之前,她怎么也沒想到這家家主是這么個少女,也不料此人如此瘋癲。
不,也不是瘋癲……她說不上來。
衡參心里的滋味很怪,因問她:“倘若我沒來得及收刀呢?”
商人卻道:“我死。”
衡參退了一步,將匕首別回腰上,后怕道:“可別借我手。您乃是梁州總商之一,我不敢動。”
商人一笑,轉頭看了看桌上的賬簿,又轉回來看著衡參,似有些失意道:“空有名頭,仰仗家業,也算總商么?”
她臉上有一瞬珠光閃過,衡參沒看清楚,等到再一瞬,她才明白,眼前這人竟是彈了淚。衡參這心跟著她忽上忽下,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是為消除疑心才來的這里,若是遇上一戶正常商賈,自是逍遙離去。如今這人雖文弱,卻又哭又笑又瘋癲,倒讓她起疑。她想探點兒情況,只好先試著哄一哄,便好生蹲下道:“大小姐,突然哭什么?”
她往下瞥了瞥,卻見這人一雙手發著抖,怕是剛才害怕,現在才回過味來。她便覺冤枉,笑道:“唯是你往刀上湊,我可沒準備碰你。”
那商人雖掉著淚,目光卻十分執拗,開口還和剛才一樣:“你請說吧,為何事而來。要錢,怕暫不能周轉,要命,也請你說清緣由。”
衡參愣了愣,還能要錢?
不行,她接著想到,雖然自己確實賭得揭不開鍋,卻也不至于落到這種境地。
她什么也不要,卻不好說自己的緣由,只好信口道:“我本是懷陰山的土匪,因不愿再燒殺搶掠才被趕下來。沒有引貼,自是無邸店可住。此番拜訪,唯想借住幾日……”
或許她自己也覺得漏洞百出,說著說著倒笑了。
那商人看著她,等她說完,還又看了她一陣,半晌,卻也笑道:“借住自沒問題,何況你若想走,我還不依。”
衡參不明白,又更有點疑慮了,向來只有盜賊不愿走,還沒見過主家專門留的。這戶人家看著真沒會武功的,可這小家主這么大膽,難道是會些奇門法術?
商人接著道:“你既已尋到這里,舍下諸多遭遇,想必也了解一二。方某多疑,實屬無奈。我有心留你在此,日后你想走,還請講清今日之事。”
她這番話倒像是推心置腹了,奈何衡參真不知道她家里什么遭遇,三言兩語,倒有種被人賴上的感覺。她無論到哪兒從來去留隨意,就算這商人真想賴著她,又有幾分手段能真攔住她?若是真有,何妨先試試她?